真传山谷的灵气如温润的泉水滋养着叶辰残破的经脉,但每一次灵力运转带来的抽痛,都在提醒他丹雷反噬的沉重代价。他盘膝于青灵玉髓洞府内,膝前横放着新得的青锋剑,《青云剑诀》玉简贴于额际,正竭力将体内那融合了神墟煞气与鬼影步诡谲的灵力,一点点融入《青云剑诀》绵密浩然的剑意之中。
“噗!” 一口逆血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头,叶辰强行咽下,脸色又白了几分。强行融合“幽冥剑步”的副作用再次显现,不仅灵力滞涩,更牵动了深层的伤势。他无奈地放下玉简,目光落在床头那盏布满蛛网般裂纹的玄冥灯上。灯芯处那豆大的幽蓝火焰微弱摇曳,传递着深沉的疲惫和痛苦,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玄冥……”叶辰轻抚灯身冰冷的裂纹,心中涌起愧疚。若非为他硬撼丹雷,这盏伴他走过无数危机的本命灵灯,又何至于此?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灯身的刹那——
嗡! 玄冥灯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嗡鸣!灯身裂纹中幽光一闪而逝,那豆大的残焰骤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不再是疲惫的摇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渴望!灯芯的方向,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死死指向洞府外遥远而熟悉的方位——剑冢!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饥渴情绪,顺着两者间的联系涌入叶辰识海:饿…煞…剑!
剑冢! 叶辰心头剧震。第14章夜探剑冢时,玄冥灯就曾感应到深处异动,只是当时修为低微,被守卫轻易击退。如今它再次示警,且是在自身如此衰弱的状态下,那股渴望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更加纯粹!
笃笃笃。 洞府石门被轻轻叩响,苏灵儿清脆的声音传来:“叶师兄,大长老遣人传讯,剑冢将于半个时辰后开启,所有真传弟子皆可入内,尝试沟通剑灵,择选本命飞剑。此乃宗门重要机缘,只是你伤势……”
不等她说完,叶辰已霍然起身,尽管动作牵动伤势让他闷哼一声,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之剑:“灵儿师妹,烦请转告大长老,剑冢之行,叶辰必至!”
玄冥灯如此异动,剑冢深处必有它急需之物!这不仅关乎修复玄冥灯的最后希望,更可能是他在这危机四伏的境地中,获取更强力量的关键钥匙!伤势?圣地窥探?萧云的阴霾?此刻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半个时辰后,青云宗后山,剑冢入口。 阴风呼啸,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泥土混合的腥气,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煞气。巨大的山谷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大口,漆黑幽深,令人望而生畏。万剑插地,或锈迹斑斑,或寒光凛冽,密密麻麻延伸至黑暗深处,发出低沉而连绵的呜咽,仿佛有无数不甘的英灵在泣诉。
除了叶辰,还有数名真传弟子已等候在此。他们看到叶辰苍白的面色和略显虚浮的气息,目光各异。有敬畏(丹霞谷之战已传开),有审视(新晋真传),但更多的是一种隐晦的疏离和警惕——毕竟,圣地指控的阴影尚未散去。
萧云也在其中。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主动迎上来:“叶师弟,伤势未愈便来此险地,这份求道之心,为兄佩服。”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叶辰腰间那盏黯淡的玄冥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和算计。“剑冢凶险,煞气噬魂,师弟务必小心。若有需要,为兄可在旁照应一二。”
叶辰面无表情,只淡淡回了一句:“有心了。”他对萧云的虚伪厌烦至极,心神早已被玄冥灯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渴望所牵引。他能感觉到,剑冢深处,有东西在呼唤着玄冥灯,或者说,在呼唤着玄冥灯如今急需的能量!
“时辰到!入冢!”守护剑冢的长老声音苍老而威严,手中阵盘打出数道灵光。笼罩入口的禁制光幕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浓郁的煞气和剑鸣声瞬间如潮水般涌出!
众真传弟子神情一肃,纷纷运转功法护体,鱼贯而入。叶辰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玄冥灯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灯芯的幽蓝光芒在踏入黑暗的瞬间,猛地亮了一分!
剑冢内部,煞气几乎凝结成雾,冰冷刺骨,侵蚀神魂。脚下是厚厚的骨粉与锈屑,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无处不在的剑意纵横切割,或凌厉,或厚重,或诡谲,稍有不慎便会被引动,遭受万剑凌迟般的攻击。
叶辰无视周遭环境,循着玄冥灯的指引,避开一些明显强大的剑意纠缠,目标明确地向着剑冢最深处、煞气最浓重之地潜行。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剑意越凶,插在地上的残剑也愈发古老狰狞,不少剑身上甚至隐约可见干涸发黑的血迹。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出现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空地中心,插满了断剑残骸,形成一座剑的坟丘。然而,在这剑丘的最顶端,并非断剑,而是一柄样式极其古朴、通体暗红的长剑!
此剑剑身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但裂纹中却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光芒。一股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凶戾、暴虐、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般从剑身上弥漫开来,让整个空间的煞气都为之沸腾、臣服!它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哀鸣,方圆十丈之内,寸草不生,连其他残剑都不敢靠近!
“噬主剑!”一个名字突兀地在叶辰脑海中炸响,仿佛来自玄冥灯传递的古老信息。
嗡——! 就在叶辰看到噬主剑的刹那,他手中的玄冥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回光返照般的幽蓝光芒!灯身裂纹仿佛要被撑裂,那豆大的残焰疯狂跳动,传递出极致的渴望!
吼! 仿佛被玄冥灯的异动激怒,又或是嗅到了同源的“食物”气息,剑丘顶端的噬主剑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道凝若实质的血色剑灵虚影瞬间从剑身上冲天而起!这剑灵形似狰狞恶兽,獠牙利爪,周身缠绕着扭曲的怨魂虚影和暗红煞气,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叶辰手中的玄冥灯,充满了贪婪与毁灭的欲望!
“不好!”叶辰心中警兆狂鸣!这剑灵根本不是要认主,而是要吞噬玄冥灯来补全自身!
血色剑灵咆哮着,化作一道毁灭血虹,无视空间距离,直扑叶辰!恐怖的凶煞之气瞬间冻结了叶辰的思维和动作,重伤之躯在此刻显得格外脆弱,连运转幽冥剑步都来不及!
眼看血色剑灵就要将玄冥灯连同叶辰一起洞穿吞噬——
轰隆! 叶辰眉心处的神墟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一个虚幻、古老、充斥着无尽荒芜与煞气的空间漩涡在他身前骤然展开!
神墟空间!被动护主!
那凶悍无匹的血色剑灵一头撞进了漩涡之中!仿佛泥牛入海,狂暴的冲击瞬间被广袤无垠的神墟空间所稀释、吞噬!
“吼——!!!” 血色剑灵在神墟空间内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挣扎,它疯狂冲击着无形的空间壁垒,试图挣脱。
嗡!嗡!嗡! 神墟空间深处,九道若隐若现、贯穿天地的巨大锁链虚影缓缓浮现!尽管仅有第一道锁链显得清晰些(对应神墟空间当前的解锁程度),但那源自亘古洪荒的镇压之力,已沛然莫御!
锁链虚影轻轻一震,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呜……” 血色剑灵如同被万岳压顶,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恐怖的凶煞气息被强行压缩、禁锢回噬主剑残破的剑身之中!那股吞噬玄冥灯的疯狂意念也被彻底镇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血色剑灵虚影消失,噬主剑恢复了沉寂,只是剑身上流淌的暗红光芒似乎更加内敛,也更加深沉。周围狂暴的煞气也平息下来。
噗通! 叶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神墟空间被动开启和镇压剑灵,消耗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灵力,伤势再次被牵动,剧痛钻心。手中的玄冥灯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灯芯火焰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传递出劫后余生的虚弱感。但叶辰能感觉到,玄冥灯与那噬主剑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坚韧的联系——那是镇压后的某种奇异平衡。
他强忍着眩晕,一步步走向剑丘,走向那柄凶戾沉寂的噬主剑。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当他终于站在噬主剑前,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一滴蕴含着神墟煞气和至尊骨气息的精血,滴落在冰冷的暗红剑身之上。
嗤——! 精血瞬间被剑身吸收殆尽,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灵魂链接在叶辰与噬主剑之间建立。冰冷的、桀骜的、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传入叶辰脑海:
“血…不够…每月…金丹之血…供奉…否则…反噬…噬主!”
代价!饮金丹血! 叶辰眼神凝重,但没有任何犹豫。他伸出布满裂纹的手,坚定地握住了那布满裂痕、流淌着暗红光芒的剑柄!
入手冰凉刺骨,凶煞之气顺着手臂经脉试图侵蚀,却被体内神墟煞气本能地抵御、吞噬。一股血脉相连却又无比沉重的感觉传来。
噬主剑,初步认主!
他缓缓将其拔起,暗红的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低沉的嘶鸣,仿佛凶兽的低吼。剑冢深处那无尽的煞气隐隐与之呼应。
叶辰目光扫过沉寂的剑冢深处,最后落在噬主剑冰冷的剑身上。他感应到剑灵深处被镇压的凶性并未消失,如同蛰伏的毒蛇。而腰间玄冥灯传来的虚弱感,更是提醒他修复之路漫长。
“代价?这才刚刚开始……”叶辰低语,眼中寒芒一闪。他收剑入腰间(取代了青锋剑的位置),转身,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一步步向剑冢外走去。每一步迈出,脚下的骨粉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仿佛预示着未来的荆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