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谷外,云蒸霞蔚。
三艘巨大的灵舟撕裂云层,分别悬停在赤红色的山谷入口。流云宗的金纹灵舟、天火门的赤焰飞舸,以及青云宗的青木云船——三宗弟子泾渭分明地立于甲板,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山谷入口处,扭曲的空间屏障泛着七彩流光,那是丹霞谷天然禁制尚未完全消散的征兆。
叶辰站在青云宗云船的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玄冥灯。灯身依旧黯淡,但灯芯那簇混沌色的火苗似乎比在宗门时更活跃了一丝,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浓郁的药香与不易察觉的毒瘴气息。他刻意收敛着炼气九层巅峰的威压,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下方谷口。
圣地的人,果然无处不在。
两名身着月白长袍、袖口绣有金色星辰图案的修士,如同鹤立鸡群般站在谷口一块最高的赤岩上。他们神情淡漠,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三宗弟子,如同审视一群待价而沽的货物。左侧一人面容冷峻,背负一柄古朴长剑;右侧一人则手持一枚流光溢彩的水晶罗盘,正低头推演着什么。他们胸前佩戴的玄天圣地徽记,在丹霞谷特有的七彩光晕下,闪烁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哼,青云宗?”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灵力震荡,瞬间盖过了三宗弟子的议论声。说话的是流云宗队伍前方一名华服青年,他斜睨着青云宗的云船,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听说上次幽冥洞死了不少人?连个筑基执事都差点折在里面?这种实力,也敢来丹霞谷分一杯羹?怕不是来拖后腿的吧?”
流云宗的弟子中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天火门弟子也大多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青云宗这边,赵莽脸色涨红,拳头紧握,孙薇柳眉倒竖,陈风则紧张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领队的筑基执事脸色铁青,但面对圣地监察使在场,强压着火气没有发作。
萧云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上前一步,朗声道:“这位流云宗的师兄说笑了。丹霞谷乃天地造化之地,机缘各凭本事。我青云宗弟子行事,自有分寸,不劳费心。”他姿态放得低,言语却绵里藏针,既不失礼,也表明了态度。
然而,他的“谦逊”并未换来尊重。
“分寸?”那名流云宗弟子嗤笑一声,声音更加洪亮,显然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我看是自不量力!丹霞谷内毒瘴弥漫,凶险禁制无数,连我们流云宗都要小心翼翼。就凭你们青云宗这些残兵败将,进去怕不是送死?圣地监察使在此,我建议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取消青云宗的资格为好,免得进去添乱,还要劳烦圣地的大人们出手相救!”
“对!取消资格!”几个流云宗弟子跟着起哄。
“没落宗门就该认清现实!”天火门中也有人阴阳怪气地附和。
圣地那名持水晶罗盘的监察使抬起眼皮,漠然地扫了青云宗这边一眼,没有任何表示,仿佛默许了这种羞辱。另一名背剑的监察使,目光则似有似无地扫过青云宗弟子,最后在叶辰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一股无形的压抑笼罩在青云宗弟子心头。赵莽气得浑身发抖,孙薇眼中几乎喷出火来,陈风脸色发白。连萧云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翳。
叶辰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自始至终面无表情。那些刺耳的嘲讽如同山风拂过磐石,未能在他眼中激起丝毫波澜。他只是在看,冷静地观察着。
流云宗那个领头挑衅弟子的得意嘴脸。 天火门弟子幸灾乐祸的眼神。 圣地监察使那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漠然。 以及……萧云眼底深处那抹被羞辱后迅速隐藏起来的怨毒。
他的目光尤其在那两名圣地监察使身上停留了片刻,将他们的体貌特征、灵力波动特点、所用法器,如同烙印般刻入脑海。背剑者,气息凌厉,剑意隐而不发,应是剑修高手。持罗盘者,灵力波动晦涩,推演时手指掐诀的轨迹带着某种玄奥韵律,精于阵法推演。他们的圣地徽章式样,比当年林清歌袖中那枚令牌更加繁复尊贵。
林清歌……叶辰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一股冰冷的恨意悄然滋生,但转瞬便被强大的意志压下。现在不是时候。他将这份恨意连同那两名监察使的模样,一同封存入心底最深处,化为日后清算的账目。
就在这时,他贴身收藏的星空罗盘,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比上次在宗门时更加清晰,如同星辰的脉搏,指向的方向,正是那七彩流光屏障之后——丹霞谷深处!这异动与玄冥灯对谷中毒瘴的隐晦共鸣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古老山谷中隐藏着远超试炼本身的秘密。
“够了!”青云宗领队的筑基执事终于忍无可忍,沉声喝道,声音中灌注了灵力,压过了喧嚣,“丹霞谷试炼名额乃三宗共议、圣地核准!流云宗弟子若再出言无状,休怪我青云宗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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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踏出,筑基中期的威压轰然释放,虽不足以震慑全场,却也表明了强硬态度。
流云宗那华服青年冷哼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一位年长些的弟子拉住。圣地监察使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时辰将至,禁制将开。三宗弟子,准备入谷。谷内生死自负,各凭机缘。”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七彩流光屏障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巨兽苏醒前的喘息。谷口的空间开始扭曲,浓郁的灵药香气混杂着令人心悸的毒瘴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出。
试炼,即将开始。
叶辰的目光最后扫过流云宗那群人,将他们的面孔一一记下。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尤其是在那个领头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针对自己的、带着贪婪的杀机。想必是萧云提前“打点”过,透露了什么信息。
萧云此时也正看向叶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甚至还带着一丝“关切”,传音道:“叶师弟,谷内凶险,务必小心。若遇不测,记得服下那避毒丹。”
叶辰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冰冷弧度,同样传音回去,语气平淡无波:“多谢萧师兄提醒,我会‘好好’使用的。”
他轻轻按了按怀中那瓶带着特殊“标记”的避毒丹,又抚过腰间的玄冥灯。灯身冰凉,灯芯处的混沌火焰却在微微摇曳,仿佛嗅到了谷中弥漫的毒瘴气息,传递出一丝渴望。
“准备入谷!”青云宗执事的声音响起,带着凝重。
七彩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个仅容数人并行的通道,浓郁的灵气与致命的毒瘴汹涌而出。
叶辰深吸一口气,混杂着药香与腥甜的气息涌入肺腑。他眼中锐芒一闪,不再看任何人,身形一晃,第一个踏入了那扭曲的光幕之中。
丹霞谷,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