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的密室内,赵瑞龙最终还是压下了那份与李达康彻底撕破脸的冲动。他知道,李达康毕竟树大根深,在京城也有人脉,逼急了兔子还咬人,何况是李达康这头陷入困境的雄狮。与其多一个强大的敌人,不如暂时稳住,看看能否将其拉回同一战线,至少让他保持沉默。
“李达康那里,我亲自去说。毕竟还有当年的香火情,他京州很多项目也离不开我们的‘配合’。”赵瑞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阴鸷地看向高小琴,“至于祁同伟……这条疯狗现在咬得最凶。小琴,你得去会会他。”
高小琴微微蹙眉,她了解赵瑞龙的意思。美人计,这是他们屡试不爽的武器之一。凭借她的容貌、手腕和揣摩人心的本事,很少有男人能过她这一关。但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去面对那个眼神锐利、气场强大的祁同伟,她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
“瑞龙,祁同伟恐怕没那么简单。他现在风头正劲,又是沙瑞金眼前的红人,未必会……”高小琴试图分析。
“试试!”赵瑞龙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我不信他祁同伟真是铁板一块,没有一点欲望!是人就有弱点!权力、金钱、女人,总有一款适合他!你现在就去约他,态度放低一点,探探他的口风。就算他不上钩,至少也能摸清他到底想干什么,底线在哪里!”
他看着高小琴,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和逼迫:“小琴,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们没多少牌可打了。你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
高小琴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妩媚中带着精明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前世不曾有过的狠厉与决绝。
在赵瑞龙身边浸淫多年,参与甚至主导了太多灰色乃至黑色的交易,她早已不是那个只懂得依附和取悦男人的“花瓶”,她的心肠和手段,都硬了不少。
“好,我去会会他。”
祁同伟接到高小琴亲自打来的电话时,正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审阅大风厂案件的初步报告。看到那个熟悉的、来自山水庄园的号码,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高总?稀客啊。”祁同伟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高小琴那经过精心修饰、柔媚入骨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轻浮的声音:“祁厅长,冒昧打扰您了。
知道您日理万机,但有些关于大风厂的情况,我觉得可能需要当面向您汇报一下,也顺便……澄清一些可能存在的误会。不知祁厅长能否赏光,给我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姿态放得很低,将一次试探性的接触包装成了工作汇报。
祁同伟心中冷笑,汇报情况?澄清误会?恐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高小琴那看似诚恳、实则算计的眼神。
“高总,有什么情况,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向省调查组汇报。我现在主要负责的是案件的侦查工作,具体的协调和听取汇报,有专门的流程。”祁同伟公事公办地拒绝了,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高小琴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气馁,声音反而更加柔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祁厅长,您误会了。我不是以山水集团总裁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可能了解一些内情,也希望汉东能够稳定发展的普通市民,想和您这位父母官沟通一下。
有些话,在正式的场合,反而不好说。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茶室,环境绝对私密,不会有人打扰……”
她的话充满了暗示,将“私密”、“不会有人打扰”这些词咬得格外清晰,试图勾起男人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期待。
若是前世那个或许还对美色有所留恋的祁同伟,或许会有所犹豫。但此刻的祁同伟,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前世记忆中,眼前这个女人是如何与赵瑞龙沆瀣一气,如何玩弄权术、侵吞国资的种种画面。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目标无比明确——扳倒赵家势力,整肃汉东官场,攀登权力高峰!任何可能成为绊脚石或者污点的东西,都必须彻底清除!
高小琴的诱惑,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杯包裹着糖衣的致命毒药。
“高总,”祁同伟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想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是汉东省的公安厅长,我的职责是依法办案,维护公平正义。
任何与案件有关的信息,都请通过正规途径提交。至于私人性质的会面,恕我直言,在当前这个敏感时期,为了避嫌,也为了高总你的声誉着想,很不合适!”
他直接点破了“避嫌”和“敏感时期”,等于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高小琴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
电话那头的高小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祁同伟的拒绝,如此干脆,如此不留情面,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训诫意味,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挫败。她高小琴纵横汉东这么多年,何时受过这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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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依旧保持着柔媚,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祁厅长果然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令人佩服。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过,祁厅长,汉东这潭水很深,有时候,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山水集团在汉东经营多年,还是能帮上一些忙的……”
这话已经是带着一丝隐隐的威胁了。
祁同伟闻言,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透过话筒传到高小琴耳中,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高总,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祁同伟行事,向来只认法律和原则,不认什么水深水浅。至于朋友和敌人……”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凛然之势,“我祁同伟的朋友,是那些遵纪守法、堂堂正正的企业家和人民群众!我的敌人,就是那些违法乱纪、破坏汉东发展环境的蛀虫!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
“好了,高总,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再见。”
说完,不等高小琴回应,祁同伟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高小琴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缓缓放下电话,丰满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示着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祁同伟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硬和决绝!此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简直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祁同伟……你好!你很好!”高小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妩媚的眼中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一丝隐隐的恐惧。她知道,和平解决的道路,已经被祁同伟彻底堵死了。赵瑞龙说的没错,这就是一条疯狗,一条不咬死猎物绝不松口的疯狗!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赵瑞龙的号码,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狠绝:“瑞龙,他拒绝了,态度非常强硬,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看来,我们只能按第二套方案准备了。”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吼:“妈的!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祁同伟的果断拒绝,如同在已经绷紧的弦上又加了一把力,彻底断绝了赵瑞龙集团和平解决事件的幻想,也将汉东这场暗流涌动的斗争,推向了你死我活的危险边缘。
高小琴这枚精心打磨的“糖衣炮弹”,在祁同伟坚不可摧的原则壁垒面前,彻底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