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面对钟跃民和侯亮平翁婿这种级别的对手,仅仅自证清白是远远不够的,那只会陷入对方设定的战场和节奏。他必须拥有反制的手段,掌握主动权。
在明面上,他严格约束下属,要求省公安厅和海城方面全力配合反贪局的“调查”,姿态放得很低,充分展现了一位高级干部“接受监督”的“高风亮节”。
他甚至在一些公开场合,遇到侯亮平时,还能保持表面上的基本礼节,仿佛那场办公室里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然而,在无人可见的暗处,一张针对侯亮平的反向调查网络,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祁同伟动用的,是他经营多年、跨越汉东与浙东的隐秘人脉资源,尤其是那些在金山、吕州时期建立起来的、绝对可靠的老关系。
一个加密的电话打到了远在金山的公安局长王坚那里。
“王坚,有个事情办一下,要绝对保密。”祁同伟的声音在加密线路中显得格外冷峻。
“厅长,您吩咐!”王坚没有任何犹豫。
“动用我们在金山县的老关系,秘密调查侯亮平在金山任职期间,特别是他担任县长、分管经济那段时间,与当地企业,尤其是那些曾获得过他‘关照’或与他有过密切往来的企业主之间,是否存在任何不合规、不合理的往来。重点是经济往来、利益输送、或者利用职权为其亲属、特定关系人谋取便利的线索。
记住,要隐秘,证据要确凿,宁可慢,不可错!”
“明白!我亲自去办!”对方心领神会。他在金山根基深厚,办这件事再合适不过。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也启动了。祁同伟通过他在汉东省残存的、并非依附于赵立春而是真正信服他个人的一些旧部,从侧面了解侯亮平及其家族(主要是钟小艾那边)在汉东的商业活动和人际关系网络。
调查在绝对保密的状态下进行,进度缓慢却扎实。王坚等人如同经验丰富的考古学家,小心翼翼地拂去岁月的尘埃,挖掘着侯亮平在金山那段并不算长的从政经历中可能留下的每一个细微痕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段时间后,一些零碎但指向明确的线索开始汇聚到祁同伟手中:
侯亮平在分管经开区期间,曾力主将一块位置极佳的工业用地,以低于当时市场评估价的价格,协议出让给一家名为“金盛实业”的民营企业。
而这家企业的法人代表,据查与侯亮平一位远房表舅有密切关联,该公司在拿到地后不久,并未进行实质性工业投资,反而通过运作变更了部分土地性质,转手进行商业开发,获利巨大。
当时虽有议论,但被侯亮平以“招商引资、支持本土企业”为由压了下去。
在侯亮平主导下,金山县曾设立一项中小企业创新扶持基金。
有几家资质平平、甚至经营状况不佳的企业,却意外获得了大额补贴,而这几家企业负责人,都与侯亮平的大学同学或曾经的同事圈子交往甚密。
补贴资金到位后,企业的“创新”成果寥寥,经营状况也未明显改善,资金去向存在疑问。
钟小艾的一位堂弟,曾在侯亮平任职金山期间,在吕州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业务量不大,却频频与金山县的几家国企发生业务往来,涉及的合同金额与公司规模明显不匹配。
虽然表面上手续齐全,但其中是否存在借助侯亮平影响力拿单的嫌疑,值得深究。
这些线索,单看任何一条,或许都算不上铁证如山,可能被解释为“工作失误”或“巧合”。但将它们串联起来,勾勒出的图景却不容乐观——侯亮平在金山期间,并非如其自我标榜的那般清廉如水、不谙世事,他同样利用手中的权力,编织着自己的关系网,进行着某种程度的利益交换和权力寻租,只是手段相对隐蔽,且当时并未引起足够重视。
看着手中这份由程度亲自送回、用密语写就的简要报告,祁同伟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他缓缓将报告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仿佛那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他没有立刻将这些材料抛出去进行反击,甚至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分毫,包括赵真真。他深知,现在还不是时候。
侯亮平的调查目前还停留在程序和账目层面,并未找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如果自己此刻抛出这些关于侯亮平的黑材料,只会被对方指责为“打击报复”、“混淆视听”,反而会让自己从“被调查者”变成“政治斗争”的发起者,在道义上和策略上都落入下乘,甚至可能引来钟跃民更猛烈的打压。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就必须是一击致命的绝杀!
他要等侯亮平在调查自己的路上走得更远,等侯亮平自以为胜券在握、甚至可能采取更过激手段的时候;或者,等到钟跃民父女得意忘形,露出更大破绽的时候。他要让对手的进攻,变成他们自己踩入的陷阱!
“侯亮平……钟小艾……”祁同伟站在窗前,望着省委大院的方向,眼神幽深如古井,“你们以为靠着家世背景,就能随意拿捏我祁同伟?以为打着正义的旗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构陷?”
“前世你们给我的,这一世,我会慢慢还给你们。”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我很期待,你们接下来……还会演出怎样精彩的戏码。”
他就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潜伏在草丛中,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和锋芒,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而在他利爪之下,已经悄然积蓄了足以撕裂对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