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一年时间如白驹过隙。当春天的气息再次笼罩吕州时,吕泽区已然焕然一新,再也找不到一年前那片巨大工地的杂乱模样。
曾经被违章建筑蚕食、拥堵不堪的老城区核心地带,如今矗立起数栋线条流畅、玻璃幕墙熠熠生辉的现代化写字楼,构成了吕泽核心商务区的初步骨架。宽阔笔直的黑化道路四通八达,路旁新移栽的银杏树吐露新芽,地下综合管廊如同城市的“动脉”,让天空告别了蛛网般的电线。
北部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标准厂房和研发楼宇整齐划一,已有数家来自深圳、苏州的电子信息和生物医药企业入驻投产,园区道路上不时能看到穿着各色工服的年轻人,洋溢着朝气与活力。曾经的“脏乱差”河道经过清淤整治、生态护坡,变成了水清岸绿的“水韵吕泽”景观带,沿岸的步行道和自行车道成为市民休闲健身的新去处。
这一切的变化,都深深烙着祁同伟的印记。他的铁腕、他的远见、他的雷厉风行,从最初的争议和质疑,逐渐转化为区内干部和群众由衷的敬佩。这位曾经的“酷吏”、“祁阎王”,如今更多被称为“实干区长”、“吕泽重塑者”。
而就在吕泽区日新月异之际,吕州市的政局也发生了重大变化。原市委书记调任省里,空缺出来的位置,由时任岩台市委书记的高育良接任。
这个消息传来时,祁同伟正在主持一个招商协调会。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沉稳地部署工作,但心中却掀起了波澜。老师来了!在这个关键时刻,出任吕州市的一把手!这对他而言,无疑是重大的利好消息。
他第一时间给高育良发了祝贺短信,言辞恭谨。高育良的回复很简短:“同伟,已到任,安顿好后一见。”
几天后,祁同伟接到了高育良秘书的电话,请他到市委书记办公室一趟。
再次踏入这间象征着吕州最高权力的办公室,祁同伟的心境与一年前离开金山时已是天壤之别。那时他满怀屈辱和愤懑,如今他胸有丘壑,底气十足。
高育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气度愈发沉凝,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但眼神比在岩台时更加深邃。他看着走进来的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同伟来了,坐。”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亲切。
“高书记,祝贺您!”祁同伟恭敬地说道,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态不卑不亢。
“呵呵,吕州担子重啊,比不上你在吕泽区搞得风生水起。”高育良笑了笑,拿起一份材料,“我看了你们区报上来的总结和数据,很好!非常好!短短一年时间,旧貌换新颜,招商引资成果显着,固定资产投资、财政收入增速都在全市名列前茅!尤其是那个高新技术园区和核心商务区的规划,很有前瞻性!”
得到老师的肯定,祁同伟心中温暖,但脸上依旧保持谦逊:“高书记过奖了。这都是在市委市政府,特别是达康市长的坚强领导和大力支持下,全区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不必过谦。”高育良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同伟啊,你知道吗?看到你在吕州干得这么出色,我这心里,既高兴,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轻轻叹了口气:“当初在岩台,立春省长亲自打电话要动你,我……没能保住你,心里一直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听到高育良提起旧事,祁同伟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但他立刻表态:“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当时的处境,我明白。您有您的难处。而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不是调来吕州,我也不可能有现在这个更大的平台来施展。”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高育良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知道金山县现在怎么样了吗?”
祁同伟目光一闪,摇了摇头:“这一年忙于区里事务,对金山的情况了解不多。”
“侯亮平接替你之后,”高育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虽然也搞了一些动作,但缺乏系统性的规划和敢闯敢干的魄力。金山的经济在你打下的基础上,维持了一段惯性增长后,就陷入了停滞,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所倒退。他太注重平衡关系,顾忌太多,反而束手束脚,打不开局面。”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内心深处,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有果然如此的冷笑,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淡漠。
高育良继续说道:“或许是因为在金山政绩不彰,压力太大,也或许是钟家对他有了新的安排。大概半年前,他就通过钟家的关系,活动调回了北京,在一个部委下属的司局担任了副职。算是离开了汉东这是非之地吧。”
侯亮平,回了北京?
这个消息,让祁同伟微微怔了一下。那个曾经志得意满、从他手中接过金山权柄,信誓旦要开创更大辉煌的侯亮平,竟然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了?仅仅一年多的功夫?
前世,他与侯亮平纠缠半生,斗得你死我活。这一世,他主动跳出金山的圈子,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奋力搏杀,而侯亮平,却似乎并未跳出原有的轨迹,甚至在失去他这个“对手”后,反而更快地黯淡了下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宿命感涌上心头。
“走了也好。”祁同伟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北京平台更高,更适合他。”
高育良深深地看着祁同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但只看到一片沉静如水的波澜不惊。他心中暗叹,自己这个学生,经过这一年多的历练,城府是越发深了。
“同伟,你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和心态,老师很高兴,也很骄傲。”高育良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而有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目光要向前看。吕州未来的发展,需要你这样的干将。你和达康市长配合得不错,这很好。要继续保持这种劲头,把吕泽区打造成吕州发展的样板和引擎!”
“请高书记放心!”祁同伟站起身,语气坚定,“我一定在市委的领导下,继续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离开高育良的办公室,走在市委大院静谧的道路上,和煦的春风吹在脸上,祁同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侯亮平的离开,像是一个时代的落幕,彻底斩断了他与金山、与过去那段憋屈岁月的最后一丝联系。他不再是被赵瑞龙、侯亮平联手排挤走的失败者,而是凭借硬邦邦的政绩,在吕州站稳脚跟、并得到新任市委书记高度认可的实力派官员。
赵立春的敲打没有让他沉沦,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斗志。
侯亮平的窃取成果,最终证明只是昙花一现。
如今,他祁同伟,用自己的能力和汗水,在吕州这片土地上,开辟了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他抬起头,望着吕州湛蓝的天空,嘴角勾勒出一抹自信而冷峻的弧度。
汉东的棋局还在继续。
赵立春,我们之间的账,还没完。
而现在,手握吕泽区这份靓丽成绩单,背靠李达康和高育良(至少表面上是)的支持,他有了更多的底气和资本,去面对未来的风雨,去谋划更远的征程。
潜龙,已不再满足于蛰伏。他要借着吕州这股东风,直上青云!下一次,当他再次面对赵立春时,他将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县委书记,而是足以影响一方格局的吕州重将!
属于他祁同伟的时代篇章,正掀开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