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市委招待所的套房里,灯光柔和。侯亮平与钟小艾结束了对一天工作的复盘,话题在不经意间,转向了那个横亘在他们与金山县现实之间的巨大阴影——祁同伟。
“说起来,这个祁同伟,在汉东大学时,就和现在一样,是个极具争议的人物。”侯亮平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一丝回忆的复杂,“能力确实出众,不然也不会被高育良老师那么看重。但为人处世……尤其是对待感情方面,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钟小艾正端起茶杯,闻言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他在学校时还有什么故事?”
侯亮平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你知道梁璐老师吧?就是梁群峰老书记的女儿。当年在学校,她对祁同伟……可以说是一往情深,甚至动用家里的关系,想把他留在省城。但祁同伟呢?
一方面似乎并不拒绝梁璐的接近,享受着可能带来的便利,另一方面,心里又始终惦记着他的那个青梅竹马陈阳。最后毕业分配,他去了最偏远的红河镇,据说也是因为在这段关系里处理不当,惹恼了梁家。”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为了前程,他可以若即若离地吊着能给他帮助的人;为了所谓的‘自尊’或者别的什么,他又能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丝毫不顾及他人的感受和付出。这种人,把利益算计得太清楚,感情在他那里,恐怕也只是筹码的一种。”
“啪!”钟小艾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在茶几上,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我当是什么人物!”钟小艾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讥讽,“原来是个靠着女人想上位,上位不成又摆出一副受迫害嘴脸的投机分子!为了点权力,连基本的感情和尊严都可以拿来做交易,做人毫无底线可言!”
她的家族背景和成长环境,赋予了她一种深入骨髓的优越感,最是看不起这种在她看来“钻营取巧”、“吃相难看”的行为。
“亮平,”钟小艾看向丈夫,语气斩钉截铁,“跟这种人,没什么道义可讲!他能在金山县搞风搞雨,靠的无非是不择手段和拉帮结派!我们必须把他彻底扳倒,不仅仅是为了工作,更是要清理掉这种干部队伍里的害群之马!一想到和这种人同朝为官,我都觉得恶心!”
侯亮平看着妻子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中更加安定。他知道,钟小艾的这种态度,代表着她以及她身后的力量,将会更加坚定地支持他与祁同伟斗争到底。
与此同时,在岩台市委大楼那间象征着权力与机密的副主任办公室里,祁同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霓虹在他冰冷的瞳孔中闪烁,却照不进丝毫暖意。
侯亮平在红河酒厂的发难,周为民的暧昧摇摆,钟小艾的到来及其背后释放的强烈信号……这一切都如同无形的绞索,正在一点点收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金山的根基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他“金山王”的神话,正面临着被打破的危险。
被动防守,等待对方出招?那不是他祁同伟的风格!他必须主动破局,必须找到反击的利器,打断侯亮平的进攻节奏!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筛选着所有的信息、所有的人脉、所有可能的突破口。
侯亮平的背景硬,查账目、查项目,短时间内很难找到足以一击致命的破绽。钟小艾的家族影响力大,从上层施压的路径暂时走不通。周为民态度摇摆,不足以依靠。
那么,突破口在哪里?
祁同伟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想起了刚才接到的一个秘密电话,电话里提到,侯亮平近期似乎对开发区最早引进的那家合资企业——“联创电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已经调阅了该企业当初落户时的所有档案材料,包括土地出让、税收优惠、环保评审等文件。
“联创电子……”祁同伟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闪烁。这家企业是他招商引资的早期成果之一,当时为了尽快落地,确实在土地价格和税收减免上给出了极大的优惠,有些程序在“特事特办”的原则下,走得比较快,并非完全无懈可击。如果侯亮平揪住这一点不放,虽然不至于撼动根本,但会很麻烦,容易被他借题发挥。
不能让他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必须找一个办法,转移侯亮平的视线,甚至……让他引火烧身!
一个大胆而狠毒的计划,开始在祁同伟心中酝酿成型。他想到了一个人——已经调离金山县、如今在邻市某个闲职上的前县委书记赵春来!赵春来在任时,与“联创电子”的台商老板过从甚密,据说其亲属还在该企业持有一些干股。虽然祁同伟当时借此扳倒了赵春来的几个亲信,但出于稳定和自身策略的考虑,并没有将赵春来本人牵连太深。
现在,是时候把这颗“暗雷”引爆了!而且,要用一种巧妙的方式,让侯亮平自己去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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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绝对可靠的、隐藏在金山县档案部门的“自己人”的号码。
“是我。”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想办法,把当年‘联创电子’落户时,那份关于土地价格补偿款的内部争议纪要,还有赵春来书记批示‘尽快办理,酌情处理’的那份报告复印件……‘无意中’混入侯亮平县长下一步可能调阅的档案卷宗里。记住,要做得自然,不留痕迹。”
这份有争议的纪要和赵春来的批示,本身并不足以定罪,但却能极大地暗示当时决策可能存在不透明之处,足以将侯亮平的调查视线,从程序瑕疵引向可能存在的个人腐败,并且直接牵扯到已经调离、但余威尚存的前任县委书记!这滩水,瞬间就会被搅浑!
一旦侯亮平顺着这条线去查赵春来,必然会引起赵春来及其背后残余势力的疯狂反扑!到时候,侯亮平就要同时面对祁同伟和赵春来两方面的压力,看他还能不能集中精力来找自己的麻烦!
放下电话,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
侯亮平,钟小艾?你们不是自诩正义,看不起我祁同伟的手段吗?那我就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权力博弈!想跟我斗?还嫩了点!
他不仅要化解眼前的危机,更要让侯亮平深陷泥潭,让他知道,在金山县这片土地上,谁才是真正的主宰!任何试图挑战他权威的人,都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破局之策,已然启动。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诡异的暗战,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