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幕像一层贴着眼球的玻璃,冷得让人下意识眨眼。
沈光仪眨得很急,像怕自己一眨就会把面前的东西弄丢,又像怕看清以后更难受。
那枚“门”符号悬在视界中央,边缘的“二”像指纹,干净得过分。
尹陌辰没有先看门,她先看四周的“幕面”,确认有没有第二个入口,脚尖悄悄挪了半寸,把沈光仪的退路压住。
林凡没有靠近。
他站在原地,指尖的细线轻轻抬起,又压下去,像在克制“写入”的冲动。
门符号没有开合动作,却有一种“已被占用”的气息。
那气息不是威压,更像一台被人持续运行的旧机柜,散着低频的热。
沈光仪把碎钥环从袖里抽出来,钥环刚露出一点光,就像被什么看见,光瞬间暗了一截。
他手指一紧,指节发白,却没有收回去。
“它在压我的权限。”沈光仪声音低得像怕惊动谁,眼神却硬,“不是你们压的。”
他抬脚看了一眼,地面没有符号。
他脸色更灰:“这里的地不是地,是表。”
尹陌辰的视线终于落到门符号上。
她看见门的内侧有一层更细的圈,圈里不断闪过短促的白点,像有人在门后敲击。
“有东西在里面。”她说。
她说完就把刀鞘横了起来,位置很低,低到像随时准备把人膝盖打断。
沈光仪听到“有东西”,喉咙发紧,眼神先是恐惧,随即变成一种更难看的戒备。
他把碎钥环攥得更紧,像抓一块能保命的铁。
门符号边缘的“二”忽然亮了一下。
亮得很短,像故意挑衅。
下一秒,薄幕上方出现一行新的记录,字迹冷硬,像直接刻进视界:
审判表二次同步:开始
他本能地想去掏工具,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发僵,动作慢了半拍。
沈光仪的呼吸一下乱了,他用力吸气又吸不进,胸口像被细绳勒住。
尹陌辰的反应最直接。
她脚下一拧,站位错开半步,把自己、林凡、沈光仪、班·罗泽的四个点,硬摆成一个更难被“一刀切”的阵型。
林凡抬眼看那行字。
他的眼神没有慌,只有一种被迫确认的冷。
薄幕上第二行字浮出来:
同步对象:变量、残影、外部变量、惩戒序列载体
沈光仪看见“外部变量”四个字,脸色瞬间更白。
他想说“我不是”,嘴张开又闭上,像怕这句会被当成“无效争辩”。
他抬头时,怒被压回去,只剩疲惫:“它要把我们都挂到表上。”
第三行字随即出现,像宣判细则:
同步内容:访问记录、签名残留、链路切换原因
沈光仪的眼神猛地飘向林凡。
那眼神不是求助,是一种带着怨的恐惧,像在问“你刚才那一下会不会把我一起埋了”。
尹陌辰也看林凡。
她眼神更尖,像刀刃贴着骨,但没有责备。
她在等林凡的动作。
林凡抬手。
他没有立刻去碰门符号,而是把掌心细线贴向薄幕边缘,轻轻划出一条极短的“隔离线”。
隔离线落下,薄幕上的字停顿了一瞬。
工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金属在刮玻璃。
沈光仪听得头皮发麻,脚趾抓地,却没退。
他强行把呼吸压稳,把碎钥环举到胸前,像一面小盾。
尹陌辰把刀鞘的黑点那一侧换到内侧,避免暴露给薄幕。
她的动作很细,却没有一丝犹豫。
隔离线撑住了半息。
半息后,门符号里的“二”再亮一次。
亮光像从门缝里挤出来的笑。
薄幕上第四行字跳出来,字更短,更狠:
签名源:二(确认)
沈光仪的脸色一下发青。
他嘴唇抖着,终于挤出声音:“它承认了。”
他咬着牙:“它一直承认,只是现在给我们看。”
尹陌辰忽然往门符号方向踏了半步。
她没有去碰门,她只是把刀鞘的尖端对准门内那圈细圈,像在测距离。
林凡抬手挡了她一下。
尹陌辰侧头看他,眼神里有压着的火:“不进去,表会把我们写死在外面。”
林凡没有反驳她的判断。
他把细线收回一寸,隔离线立刻开始崩。
沈光仪下意识想扶他,手伸出去又硬生生停住,改成把碎钥环的光往班·罗泽那边送一点。
隔离线彻底碎开的一瞬,门符号内部那圈细圈猛地旋转。
旋转不是门在开,是门在“校验”。
校验的白点一颗颗亮起,像有人在门后把指纹按得更深。
薄幕最后浮出一行字。
那行字不像记录,更像通知:
访问者:林凡(变量)——允许进入:一层视界内门
“允许”两个字出来时,沈光仪的眼神先是松了一瞬,随即又更紧。
他不相信允许是礼物。
尹陌辰没有看“允许”,她盯着“内门”。
她把刀鞘横得更稳,声音低:“进去之后,它就有机会把我们关在里面。”
林凡点了一下头。
他伸手,没有去碰门符号的中心,而是按在“二”的边缘。
那边缘冰得刺骨。
他的指腹刚贴上去,门符号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叩击。
叩击像有人用指节敲门,节奏干净,带着熟悉的冷。
沈光仪的瞳孔猛地缩小,像听见某个不该存在的笑。
尹陌辰的脚步向前压了一寸,刀鞘抬起半分,像把“先砸开再说”写进动作里。
林凡没有收手。
门符号在他指下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缝里漏出一线更深的白,白里夹着一句几乎没有情绪的声音,像贴着耳膜说话:
“欢迎回来,管理员协议的遗失项。”
沈光仪的脸色彻底失去血色。
尹陌辰的眼神一瞬间冷到极点,刀鞘却没落下去。
林凡收回手。
门缝没有合上,反而扩开成一道窄门。
窄门后,第一层视界的内部结构露出一角:一排排像脊椎一样的“语法柱”,柱间挂着无数细小的签名线。
其中一根线,颜色与林凡腕间白痕几乎一致。
那根线正慢慢向门口伸来。
像要把他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