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会的培训渐入佳境时,锦绣坊收到了新的海外询盘。
晨会上,林薇的汇报带着喜色:“除了法国,现在有英国、意大利、日本和澳大利亚的客户来咨询。特别是日本一家高端百货公司,对二十四节气系列很感兴趣。”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小杨眼睛发亮:“日本市场对工艺要求高,能进去是很好的背书。”
“但他们的标准也很严。”赵明提醒道。
苏晚听完所有人的发言,开口道:“机会来了就不能错过。林薇约对方开视频会议,详细了解需求。小杨根据日本市场的偏好调整设计——颜色可以更雅致,纹样更含蓄。”
她转向墙上的世界地图。巴黎的位置已经钉上了红色图钉,现在又有四个地方需要新的标记。
“不同市场要用不同策略。”苏晚走回会议桌前,“英国重历史故事感,要强调我们代代相传的传承;意大利重设计艺术性,突出创新融合;澳洲市场年轻,可以试试更现代、更日常的产品线。”
陆衍接话:“如果要在多国开展业务,需要更系统的海外布局。远程管理效率低,容易出问题。”
“你的建议是?”
“在重点市场设分公司或办事处。”陆衍打开电脑,“我做了初步方案:欧洲以巴黎为中心,辐射周边;亚洲考虑东京;澳洲先通过代理,但定期派人过去。”
会议室安静下来。设立海外分公司,对锦绣坊来说是个新台阶。
“需要多少投入?”
“第一年预算三百万,包括场地、人员、运营。”陆衍调出表格,“但长远看,自主运营能更好控制品牌形象,直接接触消费者,利润率也会提升。”
苏晚看着那些数字,想起三年前在夜市摆摊时,二十块钱都要精打细算的日子。现在,她要在万里之外开分公司了。
“先启动巴黎分公司的筹备。”她做出决定,“有体验店的基础,过渡相对容易。其他市场,等巴黎模式跑通了再复制。”
会后,苏晚给玛德琳女士打电话。听到要在巴黎设分公司,这位法国女士很高兴:“太好了!我帮你们找办公室。”
周末,苏晚飞往巴黎。玛德琳亲自来接,第一站去了卢浮宫附近的一条小街。
“这里离卢浮宫只有十分钟路程。”玛德琳指着一栋三层老建筑,“一楼做展厅和体验区,二楼办公,三楼可改造成小型工作室。”
建筑外立面是典型的巴黎灰。推门进去,老木头混合淡淡油漆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透过高窗洒在木地板上。
“这里以前是个画廊,空间很适合展示。”玛德琳介绍,“房东是位老太太,丈夫去世后一个人住太大,想租出去一部分。”
正说着,房东下楼来了。八十多岁的法国老太太,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听说苏晚来自中国,她眼睛亮了:“我丈夫年轻时去过中国,带回来很多刺绣。他最喜欢一件绣着牡丹的屏风,说那是‘东方的魔法’。”
“您还留着那件屏风吗?”
“在阁楼。”
阁楼里,屏风被仔细地用布罩着。掀开罩布,苏晚愣住了——牡丹绣工精湛,虽然有些褪色,但针法清晰可见,是她熟悉的苏绣技法。
“这应该是我家乡的工艺。”苏晚轻声说,“可能出自我母亲那一代绣娘之手。”
老太太抚摸着屏风:“缘分真奇妙。这栋房子租给你们,我很放心。”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回到国内,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展开。林薇主动请缨常驻巴黎:“我在法国留过学,语言文化都熟悉。我想亲眼看着锦绣坊的灯,在欧洲亮起来。”
“那你就是巴黎分公司第一任负责人。”苏晚郑重地说,“第一年,我们不追求利润,只要做好两件事:品牌形象和文化传播。”
人员安排上,除了林薇,还要派两名有经验的绣娘过去。吴姨听说后找到苏晚:“让我去吧。我年纪大了,别的忙帮不上,但在那儿教教外国人绣花,还能行。”
“吴姨,巴黎离家太远了。”
“远怕什么?”老人摆摆手,“我这辈子还没在外国住过呢。再说了,基金会那边有小梅她们,我也放心。”
最终定下吴姨和另一位中年绣娘张姐。
出发前,苏晚为三人办了送行宴。陆衍父母和奶奶都来了。
陆衍母亲拉着吴姨的手:“吴姐,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想家了就打视频。”
“放心吧。”吴姨笑着,“等我学会了法语,教你们说。”
奶奶给每人塞了个小红包:“出门在外,图个平安。”
出发那天,苏晚和陆衍送到机场。看着三人走进安检口,苏晚想起很多年前,她一个人拖着编织袋去省城进货的场景。那时候,她觉得县城到省城就是很远的路了。
现在,她的绣娘要飞往巴黎了。
一个月后,巴黎分公司正式开业。简洁的招牌:锦绣坊·巴黎。林薇发来的照片里,吴姨正在一楼体验区教一位法国老太太绣中国结,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两人专注的侧脸上。
同一天,东京那边的谈判也取得进展。日本百货公司同意先试销一个季度。
晚上开视频会议时,林薇汇报了首周情况:“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很多是看了《时尚艺术》报道专门找来的。有个老先生每天都会来,就坐在那儿看吴姨绣花,说这让他想起战前巴黎的手工作坊。”
“生意呢?”
“成交了七件,都是高价单品。但更重要的是,”林薇顿了顿,“有三位客人询问能不能定期来学习。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基金会的‘传灯’模式,在这里也做起来。”
苏晚看着屏幕里巴黎分公司的夜景——窗外是埃菲尔铁塔的灯光,窗内是温暖的展示灯光。
“可以试试。先从简单体验课开始。”
挂了视频,苏晚走到办公室窗前。县城已经入冬,夜色里的锦绣坊厂区灯火通明。这些灯光,现在在巴黎也亮起了一盏。
她想起小梅绣的那方手帕,上面的灯笼虽然稚嫩,但光很暖。而现在,这盏灯不仅照亮了家乡女孩的路,也开始照亮万里之外,不同肤色的人们对美的向往。
越洋的根,就这样悄悄扎下了。虽然还细,还浅,但只要用心浇灌,总有一天,会枝繁叶茂,花开四海。
而她和她的绣娘们要做的,就是继续穿针引线,一针一针,绣出这个越来越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