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艺术》的专访刊出后不久，玛德琳女士直接拨通了苏晚的电话。
“苏，那篇报道的反响很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巴黎清晨的轻快，“很多读者询问，哪里可以看到你们的作品。所以我有个提议——在巴黎开一家品牌体验店。”
苏晚停下手中的笔：“体验店？”
“对，不需要很大，但要能展示作品，让顾客亲手触摸刺绣。”玛德琳顿了顿，“甚至可以尝试简单的刺绣体验。”
窗外的阳光洒在办公桌上。苏晚想起很多年前，在夜市摆摊时，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有一间自己的小店。而现在，这个店要开在巴黎了。
“我们需要详谈细节。”她说。
三天后的视频会议很高效。巴黎团队展示了选址——玛黑区一条安静的小街，两旁是画廊和设计师店。店铺不大，但位置很好。
“租金不菲，但值得。”玛德琳说，“这里的客群懂得欣赏手工艺。”
设计师展示了草图：木格栅隔断，定制展架，还有一个小小的体验区。苏晚注意到草图上特意标出了光线角度——早晨的阳光会正好照进展厅。
“体验区的材料要从中国运来。”苏晚提出，“我们的绣线、绣针，甚至绷子，都有特别的规格。”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玛德琳笑了，“原汁原味的中国刺绣体验。”
筹备工作随即展开。苏晚关注着每个细节：展架的木材要选温润的榉木，灯光的色温要能完美呈现丝线的光泽，连店里该用什么香薰她都亲自挑选。
“淡淡的檀香，混合丝线的味道。”她对林薇说，“那是中国绣房特有的气息。”
赵明负责物流和人员安排。需要一位绣娘去巴黎驻店三个月，苏晚第一个想到吴姨。
“去巴黎？”吴姨听完有些惊讶，随即笑了，“去！我这辈子还没出过国呢。去看看外国人怎么喜欢咱们的绣花。”
出发前，苏晚去吴姨家送行。老人的行李箱里除了衣物，还装了个小针线包。
“用惯了自己的针。”吴姨不好意思地说。
店铺装修期间，林薇飞往巴黎监工。每天发回的照片记录着变化：木工安装格栅，漆工调试墙色，灯光师调整角度。招牌挂上的那天，林薇发来照片——深色木底上刻着“锦绣坊”三个汉字，下面一行法文小字：“刺绣艺术与生活”。
“路过的人都在看。”林薇在电话里说，“有老太太说她母亲保存了一件中国绣衣，已经六十年了。”
开业前三天，苏晚和陆衍抵达巴黎。飞机降落时，苏晚望着窗外的灯火，想起奶奶曾说：“晚晚，咱们家没人出过国。”
现在她来了，带着她的绣品，她的绣娘，她的一针一线。
店铺比照片更美。木格栅投下柔和光影，旗袍在展架上静静陈列。体验区摆着绣架，绷着素绸，五彩丝线整齐排列。
玛德琳在店里迎接他们。“明天开业，预约已经满了。”她说。
那晚苏晚在酒店难以入眠。她打开行李箱，取出母亲留下的针线盒。银针在巴黎的灯光下，依然闪着熟悉的光。
“妈，我到巴黎了。”她轻声说。
开业当天，店铺门口早早就排起队。吴姨穿上新做的深蓝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第一位顾客推门进来时，她紧张地握了握苏晚的手。
“别紧张，”苏晚轻拍她的手，“就像在车间里一样。”
顾客是位年轻女士，在金凤凰旗袍前驻足良久。“我能摸摸吗？”
“当然。”苏晚亲自取下旗袍，“这是真丝缎面，凤凰用了十二种金色丝线。”
女士的手指轻抚过刺绣，眼里闪过惊叹的光：“太美了……这要绣多久？”
“两百小时左右。”苏晚说，“是一位五十岁的绣娘绣的，她从十岁开始学刺绣。”
体验区很快坐满了人。吴姨教一位法国姑娘绣梅花，虽然语言不通，但针线成了共同的语言。姑娘绣完第一片花瓣时，开心地举起绣绷给同伴看。
下午，一位老先生在店里待了很久。离开前，他走到苏晚面前：“我妻子是中国移民，去年去世了。她生前最喜欢绣花。看到你们的店，我想起她。”
苏晚不知该说什么，递给他一杯茶。
老先生慢慢喝着，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人。“真好，”他说，“这些美丽的技艺，还在继续。”
傍晚，苏晚站在店门口，看夕阳把石板路染成金色。陆衍递来一杯热巧克力。
“第一天感觉如何？”
苏晚望着橱窗里那件水墨山水旗袍，它在暮色中泛着温润光泽。“像做梦，”她说，“但又是真的。”
街灯渐次亮起，面包店飘出香气。这条巴黎小街，因为一家中国绣房，多了几分东方韵味。
回到酒店，苏晚给奶奶打视频电话。老人还没睡，在灯下缝补衣物。
“奶奶，今天店开张了，来了好多人。”
“好啊好啊。”奶奶眯眼笑着，“让外国人也看看，咱们中国的绣花多好看。”
挂断电话，苏晚打开邮箱。林薇发来的销售报告显示：开业当天售出八件旗袍，十五件绣品小件，体验课预约排到了下个月。
数字很好，但更让她高兴的，是那些触摸绣品时惊叹的表情，是体验区里专注穿针的身影，是老先生离开时眼中的慰藉。
巴黎街角的这间小绣房，不仅是个店铺，更是一扇窗。窗外的人看见了中国的美，窗内的人看见了世界的广阔。
苏晚合上电脑，走到窗边。巴黎的夜空星光稀疏，但她知道，明天又会有新的人推开那扇门，触摸那些跨越山海而来的针线。
针还在手上，路还在脚下。这一针，已经绣到了塞纳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