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风，像一把钝刀，刮过每个人的脸。
陈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身后，是几十个相互搀扶、步履蹒跚的平民，以及他仅剩的四名队员。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碎石和干枯的灌木丛是唯一的风景。空气里弥漫着恐惧和疲惫的味道，除了压抑的喘息和偶尔孩童的低泣，再没有其他声音。
陈默的头，一阵阵地发紧，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在脑子里越绷越紧。
他记得自己要保护这些人。
这个念头，像一块烙铁，深深地印在他的骨子里。这是命令，是天职。
可……是谁下的命令？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张张惊恐而依赖的脸，映入他的眼帘。他们信任他，就像信任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一个年轻的队员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队长，我们……我们逆时会，接下来去哪？”
逆时会。
这个词，在陈默的舌尖滚了一圈，感觉有些陌生。像一件穿了很久，却忽然发现不合身的旧衣服。他知道自己是这个组织的一员，可关于它的一切，比如宗旨，比如历史，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他只记得，在那个昏暗的矿洞里，一个清冷的女人把一枚符纸交给他。他还记得，一个躺在光茧里的男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说：“安全区……需要你。护着他们……等我们。”
男人的脸很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托付，却清晰得刺眼。
“先找一个能藏身的山谷，补充水源。”陈默收回思绪，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任何异样，“派出两个斥候，探查前方三公里内的情况，注意教会的巡逻队。”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队员立刻领命而去。
他自己，就是最敏锐的斥候。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队伍停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休息。陈默没有坐，他站在高处，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风里，传来了一丝不属于自然的声音。是金属摩擦的轻响，还有……时能驱动装置特有的、细微的嗡鸣。
追兵。
陈默的心，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立刻做了个手势，他那四名队员瞬间会意，悄无声息地拔出武器，护在了平民的外围。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别出声，都蹲下！”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安抚了骚动。
他眯起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五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山脊上。他们穿着守时教会稽查队的标准制服，行动迅捷，配合默契，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为首的稽查队长举起一个望远镜，显然已经锁定了他们。他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抬手一挥。
五个人，呈扇形，包抄过来。
“队长，他们只有五个人！”一名队员有些跃跃欲试。
“不。”陈默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些稽查队员腰间的装备上，“他们每个人，都配备了‘时间干扰器’。一旦被近身，我们的行动会被延缓，到时候就是活靶子。”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地观察着地形。这是一片开阔的乱石坡，几乎无险可守。唯一的优势，是他们占据了高处。
“小张，你枪法好，负责压制他们的队长。”陈默冷静地分配任务，“老李，你和小王从左翼绕后，听我信号。阿勇，你跟我，守住正面。”
他的指令清晰无比，仿佛演练过无数次。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只是，在叫到“小张”的时候，他顿了一下。那个队员的脸他很熟悉，可“小张”这个名字，却是他看到对方胸牌后，才下意识叫出来的。
来不及细想，战斗已经打响。
教会的追兵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攻击阵型拉得很开，带着几分戏谑的姿态，一步步逼近。
“开火！”
陈默一声令下，早已就位的“小张”扣动了扳机。一颗蕴含着时能的子弹，呼啸着射向稽查队长。
那名队长只是轻蔑地一笑，身体微微一晃，便躲开了子弹。子弹打在他身后的岩石上，爆开一团银蓝色的火花。
“一群丧家之犬。”稽查队长冷笑着，加快了速度。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从怀中，掏出了那枚苏清鸢给他的褶符。
符纸的触感很奇特，上面刻画的纹路，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想不起来这东西的来历，但他的本能告诉他，这是关键。
他没有立刻激活它，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教会的追兵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最佳的冲锋距离。为首的队长甚至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重置枪”，准备享受这场狩猎。
“就是现在！”陈默低喝一声。
早已绕到侧翼的老李和小王，同时从两块巨石后现身，对着追兵的侧后方猛烈开火。
追兵的阵型，瞬间被打乱。
那名稽查队长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应对，但他的两个队员，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寻找掩体。
机会！
陈默将自己仅存的时能，全部灌注进手中的褶符里。
“嗡——”
一道纯净而柔和的银蓝色光晕，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光晕扫过之处，那些稽查队员腰间的“时间干扰器”，像是遇到了克星，上面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即齐齐熄灭。
“什么？！”稽查队长脸色大变。
他们最大的依仗，失效了！
“阿勇，上！”陈默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自己则率先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招都是最直接、最致命的杀招。他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成了武器。
一名稽-查队员刚从掩体后探出头，就被陈默一记手刀砍在脖颈，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另一名队员试图启动备用装置，陈默的枪托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手腕上，骨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战斗，在短短几十秒内，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那名稽查队长又惊又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个看似普通的领队。他放弃了其他目标，提着一把闪烁着时能光芒的短刃，直扑陈默。
“我要把你撕碎！”他怒吼着。
陈默眼神冰冷，不退反进。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时能碰撞的火花四溅。
稽查队长的实力很强，每一刀都带着时间的割裂感，常人只要被擦到，就会被紊乱的时间流重创。
可陈默的格斗技巧，已经臻至化境。他总能以最小的代价，避开最致命的攻击，然后用最刁钻的角度，予以还击。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有战术，没有预案。
他只是在战斗。
身体，在凭着本能战斗。
为了保护身后那些人，这个念头，就是他唯一的战术。
“噗嗤！”
在一次硬拼中，陈默的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袖子。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着这次受伤的机会，欺身而上，用那只受伤的左臂，死死锁住了对方持刀的手。
稽查队长一愣。
下一秒，陈默的右手，已经握着一把军用匕首，无声无息地，送进了他的心脏。
“你……”稽查队长满眼的不敢置信，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可以对自己这么狠。
陈默缓缓抽出匕首，将尸体推开。
剩下的两名稽查队员看到队长被杀，彻底吓破了胆，转身就跑。老李和小王正要追，被陈默喝止了。
“穷寇莫追，打扫战场，立刻转移！”
战斗结束，肾上腺素褪去，左臂的剧痛才清晰地传来。陈默靠在一块岩石上，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一名队员递过来一个水壶：“队长，你没事吧？”
陈默摇了摇头，接过水壶灌了一口。
他看着远处那两名逃走的稽查队员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鲜血浸透的左臂，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明的……茫然。
刚才，在匕首刺入敌人心脏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男人，同样是在一场战斗中，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一颗黑色的能量球。
那个男人的脸……
他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张脸上，有一种让他心头发紧的决绝。
他是谁？
为什么，我会觉得……他很重要？
陈默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混乱的思绪甩出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所有人，清点物资，准备出发。”
不管过去是什么，不管未来会怎样。
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