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里的白炽灯光惨白而刺眼,像是在剥离苏清鸢意识上最后一层保护。那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毒蛇吐信,缠绕着她混乱的思绪:“……遗忘,是时间长河中最温柔的抚慰。你为何要抗拒?你的妹妹,她很快就会被教会的‘圣疗’所净化,变得……平静。”
“不!”苏清鸢猛地咬破了舌尖。舌尖传来的剧痛,像一道闪电,撕裂了意识深处的迷雾。她口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眼前飞快掠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她妹妹清月,扎着羊角辫,在家族老宅的庭院里,追逐着一只银色的蝴蝶。
“清月……”她嘶哑地念出妹妹的名字,这名字如同一个无法被抹去的烙印,在她意识的最深处,顽固地抵抗着那股侵蚀。
“哦?”银色面具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甚至可以说是……残忍。“一个名字,就能让你如此挣扎?真是可怜。不过,这无妨。”
寒意陡增。刚才那足以冻结一切的冰海狂潮,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更强的力量,疯狂地拍打着苏清鸢的精神壁垒。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无情地撕扯、重塑。那些关于陆沉、关于逆时会、关于基站的记忆,像被揉碎的纸片,在脑海里胡乱飞舞。
“我……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她茫然地看着前方那扇巨大的黑色金属门,心脏的跳动变得迟缓而沉重。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与这扇门对峙。
“因为你是苏家的人。”那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酷,“你们苏家,曾是‘守时教会’最忠诚的‘时间守护者’。你们的祖先,曾掌握着控制‘时褶’的禁忌秘术,甚至……曾与教会的创始人一同研究过‘时间重置’的初级形态。”
苏清鸢的身体猛地一颤。家族的秘密,是她心中最深的禁忌,也是她一直努力想要弥补的家族污点。她没想到,这个教会的“时间重置者”,竟然如此清楚。
“但你们苏家……失败了。”声音继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你们的祖先,因滥用力量,导致了‘第二次时间崩塌’的发生,被教会定为叛徒,力量被封禁,家族也因此没落。而你们这一脉……更是因为研究‘禁忌时褶’,被教会视为异端。”
“你……你是谁?”苏清鸢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
“我是谁不重要。”重置者说道,“重要的是,你们苏家欠教会一个‘赎罪’。而你,苏清鸢,你将用你的‘奉献’,来偿还这份罪孽。”
“妹妹……清月……”苏清鸢的意识在最后的挣扎中,死死抓住这个名字。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黑色巨门。那是核心能源室,是清月被囚禁的地方。
“你的妹妹?”重置者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被冰冷所取代,“她……很有价值。她的‘时褶亲和力’,远超常人,是‘永恒白昼计划’不可或缺的关键。她并非被囚禁,而是……在为伟大的‘秩序’贡献她的力量。”
“贡献?!”苏清鸢嘶吼道,那两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她。她看到清月那瘦弱的身影,被绑在冰冷的仪器前,眼神空洞,任由教会抽取她身体里的“时褶”。那不是贡献,那是掠夺!
“我需要阻止他们!”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意识模糊,哪怕身体不受控制,她也要冲向那扇门。
就在她拼尽全力,想要向前迈出一步时,重置者再次抬起了手。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凝聚出一团扭曲的、灰黑色的能量。那能量像一团污浊的泥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这是……‘时间回溯’的污染形态。”陆沉的声音,通过苏清鸢那几乎被干扰得不成样子的通讯器,断断续续地传来。在控制室里,他看着屏幕上苏清鸢的监控画面,以及那名重置者身上散发出的诡异时褶波动,脸色骤变。
“他不是在‘重置’她的记忆,他是在用‘污染’侵蚀她的意识,让她彻底遗忘,甚至……遗忘她自己是谁!”陆沉的声音带着急促,“陈默大哥,林野大哥,必须立刻想办法干扰他!”
控制室里,陈默脸色凝重。他看着主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又看向苏清鸢那越来越模糊的身影。他能感觉到,苏清鸢的意识正在被强行剥离。“陆沉,我这里……加密通讯被教会防火墙锁死了,我暂时无法直接干预。只能尝试……干扰他的时褶频率。”
林野则紧握着战斧,怒火在他胸中燃烧。他能听到苏清鸢那微弱的、痛苦的呼喊,这让他想起了在荒野上,高明挑衅时露出的那张老人的脸。“妈的!这些教会的杂碎!”
“我……我不能忘记……”苏清鸢的意识在痛苦中挣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向后,向着遗忘的深渊坠落。
就在那团灰黑色的污染能量即将触碰到她时,她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追逐蝴蝶的身影,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清月!”
她猛地喊出了声。
与此同时,在她眉心处,那道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淡金色时褶屏障,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不强,却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屈的意志。
“这是……苏家祖传的‘心守之刻’!”重置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愕,“你……竟然能激活它?!”
那淡金色的光芒,像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灰黑色污染能量的侵蚀。苏清鸢趁着这短暂的喘息,死死地盯着那扇黑色巨门。
“我……我不会忘!”她对着那扇门,对着那里面可能存在的妹妹,嘶吼道,“清月!姐姐……一定会救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而就在这时,控制室里的陆沉,看着屏幕上苏清鸢眉心处突然爆发出的那道淡金色光芒,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苏家秘术?!”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穿越前查阅的资料——苏家,曾是教会的“时间守护者”,其家族秘术,能够……
“不对!”陆沉猛地想起什么,他看向屏幕上那扇黑色巨门,以及重置者身上散发出的扭曲时褶,“那扇门……那扇门上的纹路……它不是普通的门!”
“陆沉,怎么了?”陈默注意到陆沉的异样。
“那扇门……它本身就是一个‘时褶囚笼’!”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教会不是把清月关在里面,而是……用她作为‘钥匙’,来镇压门内的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林野追问。
陆沉看着那扇门上不断扭曲、流动的诡异纹路,以及那扇门散发出的、比重置者身上还要浓郁数倍的污染气息。
“是……一个被封印的‘噬时体’!”陆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而清月……她身上的‘时褶亲和力’,正是教会用来……‘喂养’那个被封印的噬时体的‘祭品’!”
控制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巨大的黑色金属门,依旧在长廊尽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而门外,苏清鸢虽然暂时挡住了重置者的攻击,但她的意识,依旧在冰冷的记忆侵蚀下摇摇欲坠。
门内,被囚禁的,究竟是什么?
而门外,苏清鸢又能坚持多久?
时间,依旧在无情地倒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