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熔炉区见清月,被控炼污褶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在管道内响起。
是苏清鸢的指甲,死死抠在身下冰冷的铁皮上,用力过猛,断了。
她感觉不到疼。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心神,都被下方那透明囚笼里的景象,攫取一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最细的丝线,绷紧,欲断。
那个被束缚在金属椅上的女孩,就是苏清月。
纵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纵使那张脸苍白消瘦,早已不见昔日的鲜活,但苏清鸢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的妹妹,是她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家人。
此刻,她的家人,正像一个被榨干汁水的果实,被固定在那里,成为这台冷酷机器的一部分。那些闪着幽光的细管,像一条条贪婪的水蛭,附着在清月的身上,将她体内最纯净的、属于苏家血脉的时能,一滴不剩地抽出。
银蓝色的能量在管道中流淌,汇入那座巨大的、如同倒生柳树般的仪器。而苏清月的身体,则随着每一次能量的搏动,微微地颤抖一下。她的头无力地垂着,长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
麻木。
陆沉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个词。
那不是疲惫,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神魂被抽离后,只剩下躯壳的麻木。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钟表,只会按照固定的节奏,重复着摆动的动作。
苏清鸢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滞了。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一股滚烫的、混杂着滔天怒火与无边心痛的洪流,从她的心脏直冲头顶。她想尖叫,想不顾一切地冲下去,将那些该死的管道扯断,将那些操控机器的人撕成碎片。
但她不能。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那一点刺痛,是她维持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陆沉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针,迅速扫过整个地下空间。
巡逻的时间傀儡,一共十二名,分为三组,每组四人。他们的巡逻路线固定,绕行一周的时间,是九十七秒。每一组之间,有十三秒的视觉盲区。
那台巨大的仪器,他现在明白了,它不是熔炉,而是“处理器”。清月的纯净时能是“催化剂”。那么,被处理的“原料”又是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了仪器的另一端。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漏斗形入口,几名傀儡正将一箱箱黑色的、如同破碎玻璃般的物质,倒进其中。
污染时褶。
那些从噬时体上剥离的、充满了混乱与疯狂的污染时褶,在这里,被当做矿石一样,投入了生产线。
教会不是在销毁污染时褶,他们是在……提炼。
用一个活人的生命和灵魂作为代价,去提炼那些最污秽的东西。
“嘶……”
一声极度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的抽气声,从下方传来。
是苏清月。
随着新一批污染时褶被投入,那台巨大的仪器运转速度陡然加快,齿轮啮合的声音变得尖锐。连接在苏清月身上的细管,光芒大盛,能量抽取的频率瞬间提高了一倍。
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踩住的虾,发出了那声痛苦的悲鸣。她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没有血色,薄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布满了细小的伤口。而那双眼睛,曾经盛满了星光与狡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蒙蒙的死寂。
可就在那片死寂的深处,陆沉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火星。
那是痛。
她还知道痛。
苏清鸢也看到了。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她动了,身体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就要从这狭窄的通风口一跃而下。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干燥而有力,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祭司袍,传递过来。
“别动。”
陆沉的声音很低,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清鸢猛地回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像要噬人。
陆沉没有松手,他只是看着她,用同样的音量,一字一句地重复:“药效,还有三十一分钟。傀儡的换防,在第七声钟响之后。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的话,像三盆冰水,兜头浇下。
苏清鸢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陆沉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只有一种绝对的冷静。这种冷静,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收回了自己前冲的力道。
“我数着。”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第六声钟响,沉闷地传来,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仿佛是一个信号,那台仪器旁边的水晶囚笼,一扇门无声地滑开。一名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金边眼镜的修士走了进去。他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漠然地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又看了一眼椅子上的苏清月,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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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7号实验体,时能输出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三点二。”他头也不回地对门外喊道,“加大‘激励’剂量。”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其中一根连接在苏清月后颈的细管,光芒陡然从银蓝色,变成了一种刺目的猩红。
“啊——!”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悲鸣。
是一声凄厉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苏清月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双手死死地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清晰的情绪。
不是痛苦,是恐惧。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那猩红光芒的极致恐惧。
苏清鸢的身体,再次绷紧。
那名研究员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在记录板上划了几笔,冷漠地记录着:“‘激励’有效,输出效率回升至标准值。”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即将走出囚笼的瞬间,苏清月那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的神色。
她的目光,穿过厚厚的水晶墙,越过那些巡逻的傀儡,精准地,落在了穹顶那片黑暗的阴影里。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一个字。
“姐。”
没有声音。
但苏清鸢看懂了。
陆沉也看懂了。
那一刻,苏清鸢眼中所有的血丝,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痛苦,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她转过头,看向陆沉。
“下一次巡逻间隙。”她说。
那不是商量,是决定。
陆沉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他知道,这头被囚的白鸟,即将张开她的利爪。
他没有再劝。
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握紧了袖中那枚冰凉的、属于林野的逆时罗盘。罗盘的黑针,正微微颤动,坚定地指向下方那座吞噬着生命的巨大仪器。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第七声钟响,仿佛就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