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卫三,前线基地。
巨大的地下机库内,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那是高能激光切割金属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类似腐烂海藻的腥气。
几艘被工程船拖回来的敌舰残骸,正静静地躺在检修台上。
它们不再像在太空中那样狰狞。
反而显得
破败不堪。
陆哲穿着防护服,走进了隔离区。
刘宇飞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苍白,手里紧紧攥着数据终端。
“切割完成。”
随着工程机器人的激光刀收回。
那艘外星驱逐舰的侧装甲,像剥开的橘子皮一样滑落。
露出了里面的内脏。
没有任何高科技战舰该有的整洁与精密。
映入眼帘的。
是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堆叠在一起的——
棺材。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极其简陋的冷冻休眠舱。
就连动力核心的散热管上,都挂着几个小型的舱体。
“这”
刘宇飞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透过那些半透明的晶体舱盖。
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个处于深度休眠中的“黑曜石”族人。
它们并不全是强壮的战士。
更多的是体型佝偻的老者,以及身形娇小的幼崽。
有的舱体内,甚至挤着两三个生命体。
它们互相拥抱着。
即使在冰封的休眠中,依然保持着寻求温暖的姿势。
“这不是战舰。”
陆哲的声音,透过防护服的头盔传出,显得有些闷。
他走到一个破损的舱体前。
里面的液体已经流干。
一具幼年外星人的干尸,手里还抓着一块并未吃完的能量块。
陆哲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艘飞船的内壁。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到处都是焊接的痕迹。
有的补丁甚至是用不同飞船的残骸拼凑的。
这哪里是什么高等文明的入侵舰队。
这分明是一艘
在宇宙风暴中飘摇了无数年的破烂方舟。
“盘古。”
“黑匣子破解了吗?”
陆哲收回手,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全息屏幕在两人面前展开。
一段段破碎的影像和音频,开始播放。
那不是侵略者的豪言壮语。
那是一部
文明的血泪史。
画面中。
一颗美丽的紫色星球,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束击穿。
地核破碎。
无数飞船仓皇升空。
紧接着。
是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逃亡。
它们被追杀。
被一个代号为“清扫者”的高等文明,像猎杀兔子一样,在银河系的旋臂间驱赶。
它们失去了家园。
失去了所有的工业基础。
只能将民用飞船改装成战舰,将同胞塞进休眠舱。
以此来减少资源的消耗。
日志的最后一条。
也是它们发现太阳系的那一刻。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欣喜若狂。
真相大白。
它们不是为了征服而来的霸主。
它们是一群为了活命,而不得不杀人的——
流亡者。
“老大”
刘宇飞看着那些影像,眼眶红了。
作为一个搞技术的宅男,他的心终究是软的。
“我们刚刚杀了它们五千多艘船。”
“里面装的,可能大半都是平民和孩子。”
“我们是不是在屠杀难民?”
这种道德上的负罪感,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陆哲转过身。
看着刘宇飞,也看着周围那些沉默不语的士兵。
他的眼神,并没有因为真相而产生一丝动摇。
反而。
变得更加冷酷,更加坚硬。
“宇飞。”
陆哲指着星图上,那颗蔚蓝色的地球。
“如果今天输的是我们。”
“你觉得,它们会因为地球上有孩子,有老人,就手下留情吗?”
刘宇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不会。”
陆哲自己回答了。
“日志里写得很清楚——清除原住民。”
“在生存面前,宇宙是没道德可言的。”
他走到机库的边缘,看着那无尽的深空。
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难民手里如果拿着碗,那是乞丐,我们可以施舍。”
“但如果难民手里拿着枪。”
“那是强盗。”
“对于强盗。”
陆哲回过头,眼中杀气四溢。
“只有一个字——”
“杀。”
同情心?
那是强者才配拥有的奢侈品。
而现在的地球,还太弱小。
弱小到连一次心软的代价,都付不起。
“滴——!滴——!滴——!”
就在这时。
凄厉的警报声,再次响彻了整个木卫三基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都要刺耳。
陆哲眼神一凝。
“来了。”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转身冲向指挥中心。
指挥大厅内。
所有的屏幕都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
雷达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报告指挥官!”
“柯伊伯带炸了!”
“敌方主力舰队全部启动!”
全息天幕上。
那片原本还在缓慢蠕动的红色潮水。
在这一刻。
彻底沸腾了。
先锋舰队的全军覆没,似乎并没有吓退它们。
反而让这群绝望的流亡者,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它们没有试探。
没有阵型。
十万艘飞船。
十万个引擎同时点火。
所爆发出的能量,甚至让柯伊伯带的冰块都开始融化。
那是一堵墙。
一堵由钢铁、仇恨和求生欲构成的绝望之墙。
正以排山倒海之势。
向着木星防线。
狠狠压来。
“它们拼命了。”
陆哲站在指挥台前,看着那片漫无边际的红潮。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
“那就让我们看看。”
“是你们的求生欲强。”
“还是我们的骨头硬。”
他猛地一挥手。
“全舰队!”
“解除所有安全限制!”
“准备——”
“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