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守神翼的鎏金光羽划破索托城的天际,落在城郊那片荒芜的土坡上时,连风都带着沉寂的凉意。
眼前的旧史莱克学院早已没了半分往日模样。曾经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破败木屋塌了大半,腐朽的梁木斜插在杂草丛生的泥土里,被岁月侵蚀得发黑;
训练场的青石地面龟裂交错,缝隙里钻出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掩盖了当年少年们挥洒汗水的痕迹;宿舍窗外的槐树枯槁地矗立着,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一双双伸向云端的枯手,仿佛在诉说着无人问津的寂寥。
光光从季星辰肩头跳下来,圆滚滚的身子在杂草中踉跄了两步,圆金瞳里满是茫然与失落。
它曾无数次通过季星辰的视线想象过这里——有弗兰德院长叼着烟斗骂人的声音,有赵无极老师挥着拳头训练的身影,有奥斯卡烤香肠的香气,还有伙伴们打闹的欢声笑语。
可此刻触目所及,只有断壁残垣与漫天荒草,连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都带着说不出的凄凉。
“这里就是……旧史莱克?”光光的小爪子轻轻扒拉着一块风化的木片,那上面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史”字,是当年弗兰德用烧红的铁条刻下的校训,“怎么会……这么破啊?”
季星辰没有说话,只是牵着露重华的手,一步步踏入这片废墟。指尖的触感从温热的掌心传到冰冷的碎石,像穿越了无数个春秋。
他的目光掠过训练场中央,那里曾立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柱,当年赵无极就是靠在那根柱子上,让他们在烈日下扎了三个时辰的马步;他还记得木柱旁的土坡,是宁荣荣当年闹脾气蹲坐着抽泣的地方,也是露重华温柔上前劝说她的地方。
“你看那里。”露重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手指向废墟深处,那里有一块相对完整的青石,石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蓝银草纹路,“当年赵老师的考核,你就是在这喷血催发蓝银草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一岁的他,带着经脉漏魂力的隐疾,为了护住被赵无极魂技波及的唐三,硬生生透支魂力催动蓝银草。
温热的血液从嘴角溢出,滴在这块青石上,与唐三的蓝银草、小舞的柔骨兔魂技、朱竹清的幽冥灵猫爪印,还有露重华三眼猫鹰的雷羽痕迹交织在一起。那时的他浑身是血,却死死咬着牙不肯退让,只因为身后站着他刚结识的伙伴。
季星辰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青石上的纹路,冰冷的触感下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的温热。他能清晰地想起,当时露重华的雷羽屏障挡在他身前,替他扛下了赵无极大半的冲击力,她的嘴角也渗着血,却依旧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个灾星,连保护自己都难,更别提护着别人了。”季星辰的声音沙哑,眼底泛起湿润,“是你们,让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是孤身一人。”
露重华挨着他蹲下,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老茧——那是当年握剑、练魂技留下的痕迹。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枯树下,那里曾有一个简陋的石灶,是奥斯卡当年烤香肠的地方。“还记得吗?你第一次给我道歉,就是在这棵树下。”
那是斗魂场一战后,季星辰终于放下心中的执念,向她坦白自己因光帝宗惨案而不敢靠近的顾虑。
奥斯卡的香肠香气飘在风里,小舞、唐三在一旁起哄,戴沐白和朱竹清相视一笑,宁荣荣则撇着嘴,却悄悄递过来一瓶疗伤药。她当时哭着捶打他的胸膛,骂他傻,可心里却满是欢喜,因为她知道,那个她找了六年的少年,终于肯接纳她了。
“你说会一辈子护着我。”露重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荒芜的泥土里,“你做到了。”
光光好奇地跑到宿舍旧址,那里的木门早已腐朽倒塌,地上散落着一些零碎的物件:
一枚生锈的香肠形状的金属挂坠,是奥斯卡当年送给宁荣荣的道歉礼;
一根断裂的兔毛发绳,是小舞不小心遗落的;
还有一块边缘磨损的银纹飞刀碎片,是季星辰当年赠予孟依然的。
它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东西捡起来,抱在怀里,小身子微微颤抖着——这些冰冷的碎片,都曾承载着鲜活的温暖。
季星辰的目光落在废墟角落的一间小木屋上,那是当年弗兰德的办公室。
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阳光透过破洞照进去,照亮了满地的灰尘。
他仿佛看到弗兰德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后,一边骂骂咧咧地数着金魂币,一边偷偷把大部分钱换成了魂导液和草药;看到玉小刚蹲在他面前,温柔地拂去他的泪水,告诉他“真正的保护是肩并肩”;看到赵无极挠着头,有些笨拙地递给她一瓶疗伤药,嘴里说着“下次别这么冲动”。
“院长的实战笔记,我还留着。”季星辰从魂导器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已经被翻得卷边,上面还残留着当年不小心沾上的血迹,“他说,保命前提下御敌,可我后来还是一次次冲动赴死。”
露重华轻轻抚摸着小册子的封面,上面有弗兰德潦草的字迹,还有他醉酒后滴落的酒渍。“可你每次冲动,都是为了保护我们。”想起星斗大森林里,他借光光之力硬抗泰坦巨猿;她想起教皇殿里,他炸碎四枚金魂环施展时溯救她。
风突然变大了,卷起地上的灰尘与草屑,掠过枯树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季星辰抬头望去,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伙伴们:戴沐白在训练场挥汗如雨,朱竹清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唐三在树下修炼蓝银草,小舞蹦蹦跳跳地采摘野果,奥斯卡举着香肠吆喝,宁荣荣坐在槐树下摆弄着七宝琉璃塔,而他和露重华并肩站在土坡上,望着远方的天际,许下守护彼此的诺言。
可转瞬间,这些身影就像泡沫般消散了,只剩下眼前的断壁残垣与漫天荒草。
光光抱着那些零碎的物件走回来,小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星辰,重华姐姐,他们……还会回来吗?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在这里吃香肠、训练、打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