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重华猛地抬手,狠狠捶打着身下的碎石,力道大得几乎要震碎自己的手掌:“为什么?!我明明成神了!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崩溃的哭腔,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混着雨水滚落:“父亲!母亲!我对不起你们!我连我们的家都复原不了 ”
“我没有家了”
她蜷缩在雨中,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被雨声掩盖,却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这里没有我的家了,你们都不在了,我再也没有家了”
季星辰连忙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冰凉,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浑身都在发抖,哭声压抑而痛苦,捶打在他胸口的力道越来越轻,最后只是无力地蜷缩着,任由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浸湿他的衣衫。
“我知道,我都知道。”季星辰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紧紧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凉的身体,“不是你的错,是武魂殿,是他们毁了这一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光光趴在两人身边,小爪子轻轻拍着露重华的后背,圆金瞳里的泪水也滚落下来,混着雨水,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心疼:“重华姐姐,你别难过了。你还有我们呀,有星辰哥哥在的地方,有我们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永远陪着你。”
雨水越下越大,倾盆而下,冲刷着废墟上的血迹与尘埃,却冲不散露重华心底的悲伤。她靠在季星辰怀里,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无声的哽咽,肩膀依旧在不住地颤抖。
季星辰低头看着怀里脆弱的她,眼底满是心疼与决绝。他抬手,凝聚起仅剩的光守神力,在废墟的中央,种下了一株神银草的幼苗——那是苏婉儿的本源所化,带着生生不息的生机。
“重华,”他轻轻吻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这里的房子可以复原不了,但我们的念想不会消失。这株神银草会在这里扎根,像你父亲母亲的守护,像光帝宗的传承,永远陪着我们。等嘉陵关的仗结束了,我们就在这里,重新建一座家,种满桂花树和兰草,让这里再也没有战火,只有安宁与幸福。”
露重华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季星辰的衣襟,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露重华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哭累的她在季星辰怀里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季星辰心疼地抬手,指尖萦绕着柔和的光守神力,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的发梢。湿冷的衣衫瞬间被暖意烘干,发丝变得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掌心掠过她膝盖的伤口,细碎的光粒渗入皮肤,划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浅浅的印记,很快便消失无踪。
做完这一切,他才俯身,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露重华的身子很轻,蜷缩在他怀里时像只易碎的瓷娃娃,眉头微蹙,似乎在梦中还残留着对故土的执念。季星辰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轻得像耳语:“别怕,我带你回家。”
光光乖巧地跳到他的肩头,圆滚滚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脖颈,小爪子攥着他的衣襟,圆金瞳里满是担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露重华。
季星辰展开光帝神翼,银白与鎏金交织的光羽在雨幕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雨水被光翼的光晕隔绝在外,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屏障,护着怀中的人不受丝毫侵扰。
他没有立刻返回史莱克,而是调转方向,朝着记忆中光帝宗的方向飞去——他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兰草坡,找那只藏在兰草丛里的草蝴蝶。
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大地镀上一层暖橙色的光。三个时辰后,光翼缓缓收敛,季星辰抱着露重华,轻轻落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脚下的地面坚硬冰冷,踩上去没有丝毫草木的柔软,只有龟裂的纹路蔓延向远方,像是干涸了千年的河床。
四周死寂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风吹草动,甚至连一丝生机都感受不到——方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只有焦黑的土地和散落的断壁残垣,在夕阳下勾勒出狰狞的轮廓。
这里,就是光帝宗的旧址。
季星辰愣住了,抱着露重华的手臂微微收紧。他清晰地记得,上次来这里取母亲的神银草本体和父亲的断剑时,虽然宗门已成废墟,但漫坡的兰草依旧顽强地生长着,神银草的嫩芽从碎石中钻出来,带着淡淡的生机,就连空气里都残留着草木与兰露的清香。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漫坡的兰草,没有神银草的嫩芽,没有草木的清香,只有一片死寂的焦土,和散落在地上的、被紫黑色毒气侵蚀得发黑的碎石,透着令人心悸的阴寒。
,!
“星辰,”光光从他肩头跳下来,圆滚滚的身子在焦土上蹦了蹦,小爪子踩上去时发出“咔嚓”的脆响,它转过头,圆金瞳里满是困惑,“你以前不是说,光帝宗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吗?有漫坡的兰草,还有苏婉儿阿姨种的神银草,怎么会变成这样?”
它记得季星辰跟它说过,光帝宗的兰草坡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春天的时候兰草开花,漫山遍野都是淡淡的清香,他和露重华小时候就在那里追蝴蝶、编草环。可眼前的景象,别说兰草了,就连一根杂草都看不到,只有死气沉沉的焦土,让人心里发慌。
季星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废墟,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记忆中光帝宗覆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光耀琉璃阵崩碎时的金光与火星,弟子们的惨叫与魂技炸开的轰鸣,母亲苏婉儿化作光粒献祭时的温柔与不舍,父亲季无烬燃烧魂核、将他推入光门时的决绝与牵挂
那些画面与眼前的死寂重叠在一起,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着他的心。
“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明不是这样的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有兰草,有神银草的嫩芽,怎么会变成这样?就算没人打理,也该像露家老宅一样长满荒草,怎么会寸草不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恰好惊醒了怀中的露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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