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者议会……”
云砚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但周身那愈发深邃的气息却表明她已然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戒备状态。陈晓站在她身后，虽未完全理解这个名号代表的含义，但那三名观测者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宇宙法则般冰冷无情的规则压迫感，让他如同置身万丈深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是……”陈晓艰难地传音问道。
“一群自诩为多元宇宙秩序维护者的偏执狂。”云砚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语速极快，“信奉绝对的‘规则纯净’，任何可能引发界域动荡或规则畸变的‘异常’，都在他们的清除名单上。界域之契碎片，显然是最高等级的‘异常’。”
就在这时，为首的那名观测者再次开口，那毫无波动的意识之音回荡：“目标确认。执行回收与净化程序。”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名观测者同时抬起了手。他们手中并未凝聚多么耀眼的光芒，只是各自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陈晓只觉得周围的规则瞬间“凝固”了！
不是简单的空间封锁，而是构成这片区域的所有基础规则——物质、能量、空间、时间——都被强行赋予了某种绝对的、不可违逆的“秩序”！空气不再流动，光线变得笔直而僵硬，甚至连他体内规则之力的运转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变得迟滞不堪！
这是一种基于规则底层逻辑的绝对束缚！仿佛整个空间都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透明的琥珀，而他和云砚就是被凝固在其中的昆虫！
“规则……定义……”陈晓心中骇然。这种手段，与云砚在停车场展现的力量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冰冷，更加系统化，不带任何个人意志，纯粹如同宇宙规律的自行运转！
云砚冷哼一声，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强者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的秩序束缚，她只是轻轻一跺脚。
咔……嚓！
以她足尖为中心，那凝固如琥珀的规则空间，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纹路！纹路迅速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她并未强行对抗整个秩序领域，而是精准地找到了这个由三名观测者联合构筑的规则结构的某个“应力点”，以点破面！
“嗯？”为首的观测者发出一声略带讶异的意识波动，似乎没料到云砚能如此轻易地找到并撼动他们联手布下的“秩序之缚”。
就在规则束缚出现短暂松动的刹那，云砚动了！
她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超越了时间概念的流光，并非直线冲击，而是以一种蕴含玄奥轨迹的折跃，瞬间脱离了秩序束缚最强的中心区域，出现在左侧那名观测者的身侧！
“干扰既定秩序，判定：威胁等级提升。”左侧观测者反应极快，手中罗盘状器物光芒大盛，无数光符喷涌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布满复杂几何图案的“绝对防御壁垒”。壁垒形成的瞬间，其周边的规则被彻底固化，概念上的“穿透”、“破坏”、“侵蚀”等可能性被降至无限低。
然而，云砚并指如剑，指尖没有丝毫光华，只是轻轻点在了那面看似无可摧毁的壁垒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规则剧烈碰撞的轰鸣。那面绝对防御壁垒，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以云砚指尖触碰点为中心，荡开一圈圈涟漪，然后……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规则……否定？！”那名观测者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震惊”的情绪波动。
云砚的指尖并未停留，继续点向那名观测者的胸口。
“援护！”为首的观测者冷喝一声，他与另一名同伴同时出手。一人双手虚拉，一道由无数细密规则锁链构成的“审判之网”凭空出现，罩向云砚；另一人则指向陈晓，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存在抹除”意味的苍白光束，瞬间跨越空间，射向陈晓的眉心！竟是围魏救赵！
陈晓在云砚破开秩序束缚的瞬间就恢复了部分行动力，眼见苍白光束袭来，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狂吼一声，体内规则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胸前界域之契碎片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与他自身的规则之力产生共鸣！
一道融合了他自身理解、碎片之力以及这片废墟混乱规则特性的、扭曲而不稳定的复合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展开！
嗤——！
苍白光束击中屏障，没有爆炸，而是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剧烈反应声！屏障剧烈扭曲，明灭不定，无数细小的规则符号在碰撞中生成又湮灭。陈晓感觉自己的规则模型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但他挡住了！虽然无比勉强，屏障也已布满裂痕，濒临破碎，但他确实挡住了这蕴含“存在抹除”规则的一击！
另一边，云砚面对罩下的“审判之网”，看也不看，只是反手一挥袖袍。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与冲突的柔和力量拂过，那蕴含着审判与禁锢规则的锁链大网，如同阳光下的薄雪，悄然消融。
而她的指尖，已然点在了左侧那名观测者的胸口。
“噗——”
那名观测者身形剧震，周身的柔和光晕瞬间黯淡、破碎，露出了底下仿佛由某种银色金属构成的本体。他踉跄后退，胸口被点中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印，指印周围，细密的裂纹蔓延开来，不断有细小的光屑从中飘散。他手中的罗盘器物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芒急剧闪烁。
一击之下，重创一名观测者！
云砚衣袂飘飘，立于黑色镜面大地之上，目光清冷地看向为首那名观测者：“还要继续吗？你们的《条约》，管不到我这里。”
为首的观测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评估着局势。云砚展现出的、凌驾于他们理解之上的规则否定能力，以及陈晓身上那能与“存在抹除”光束抗衡的异常碎片之力，都超出了预期。
“目标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极高。异常造物风险系数超出阈值。”为首的观测者最终冰冷地宣布，“根据《条约》最终条款，授权使用‘规则放逐’。”
另外两名观测者，包括那名受损者，立刻向他靠拢。三名观测者呈三角站位，将手中罗盘器物高举，三股冰冷的规则之力汇聚于一点，开始引动某种更加宏大、更加恐怖的规则变动。
整个界碑残骸所在的镜面大地，开始微微震颤起来！上空那暗红色的天幕，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透出虚无与死寂的气息，那是完全不同于规则废墟的、绝对的“无”！
他们要将云砚和陈晓，连同这片区域，一起放逐到规则之外的绝对虚无中去！
云砚眉头微蹙，显然这“规则放逐”即便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麻烦。她正准备有所动作——
突然！
轰隆隆！！！
一旁那一直沉寂的界碑残骸，猛然震动起来！碑身上那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表面，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一股远比观测者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仿佛承载着万界重量的磅礴意志，苏醒了！
界碑残骸之上，那些流转的微弱涟漪骤然放大，化作无数道漆黑的、如同触须般的规则锁链，猛地射向正在引导放逐仪式的三名观测者！
这变故突如其来，连云砚都微微侧目。
漆黑的规则锁链无视了观测者们布下的层层防御，如同穿过幻影般，直接缠绕上了他们的身体和他们手中的罗盘器物！
“警报！遭遇未知高优先级规则干扰！”
“放逐仪式被强制中断！”
“规则本源遭受侵蚀……无法理解……无法抵御……”
三名观测者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惊恐”意味的意识尖叫。他们身上的银白长袍迅速被染黑，罗盘器物光芒急速黯淡，表面出现锈蚀般的痕迹。
为首的观测者当机立断，猛地捏碎了手中已然半黑的罗盘核心！
刺目的白光爆发，强行挣断了缠绕他的部分漆黑锁链。
“撤退！重新评估！”他发出最后一道指令，身形在白光中变得模糊。
另外两名观测者同样果断，各自施展代价巨大的手段，挣脱锁链，身影在白光中消散。
白光散去，三名观测者已然无踪，只留下几缕逸散的冰冷规则气息，以及地面上一些破碎的、失去光泽的金属和晶体残片。
那从界碑残骸伸出的漆黑锁链缓缓缩回，碑身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幻觉。
危机暂时解除。
陈晓松了口气，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体内规则之力近乎枯竭，伤势也不轻。
云砚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界碑残骸，眼神深邃难明。
“看来，这东西也不喜欢那些所谓的‘秩序维护者’。”她淡淡说道，随即目光落在陈晓身上，“感觉如何？”
陈晓抹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胸前碎片传来的、与界碑残骸隐隐呼应着的温热，苦笑道：“差点就‘被净化’了……不过，好像对规则的理解，又深刻了一点。”
尤其是在最后关头，借助碎片力量硬抗“存在抹除”时，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与更高层次规则直接碰撞的经历，让他对规则的“韧性”与“变化”有了全新的体会。
云砚点了点头：“绝境是最好的老师。休息一下，然后，我们该和这界碑，‘好好谈谈’了。”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大的残碑，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观测者的出现，意味着界域之契碎片的消息可能已经泄露到更广阔的层面。未来的麻烦，恐怕不会只来自归一阁了。
而这苏醒的界碑残骸，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和意图？
一切，都指向了更加扑朔迷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