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之契”的碎片在陈晓掌心散发着冰凉的触感,那微弱的古老规则波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提醒着他手中所握之物的沉重。云砚的警告言犹在耳,归一阁的阴影与这上古契约的残片交织在一起,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
接下来的日子,陈晓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钢丝上。他不敢再将碎片随身携带,而是将其小心地藏匿在出租屋一个用多重规则屏障封锁的角落。每日修行和推演时,他都会分出一丝心神,感应那碎片的状况,确认其封印依旧稳定。
归一阁似乎也进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期。那些无处不在的冰冷窥视感并未增强,反而像是刻意收敛了爪牙,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但陈晓知道,这绝非退缩,更像是猎手在发动总攻前的最后蛰伏,压抑着更凶戾的气息。他的规则模型不断发出警示,城市地下的那些“地脉偏转器”节点,能量流动正在发生某种同步性的、不自然的加速,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云砚依旧每日送着快递,但陈晓能感觉到,前辈那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一种近乎凝实的警惕。她不再接取任何来源不明的“特殊加急件”,送件路线也变得更加随机,有时甚至会故意绕行极远的距离,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倾盆大雨。云砚接到了一个送往城东新区,一栋刚落成的智能公寓楼的订单。物品是几件普通的家具,寄件方是一家知名的电商平台,一切看起来毫无异常。
然而,当三轮车驶入那栋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时,陈晓的规则视角猛地捕捉到一股强烈的、令人心悸的规则乱流!那乱流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点,而是弥漫在整个停车场空间,如同无形的风暴前夕,充满了压抑和不稳定感!
“前辈!”陈晓立刻示警。
云砚缓缓停下车,目光扫过空旷寂静、只有零星几辆车的停车场。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手指在车把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阵法……”她低声吐出两个字。
陈晓心头一凛,规则感知全力展开。果然,在停车场的承重柱、通风管道、甚至地面涂层的纹路之下,隐藏着无数极其细微、却彼此勾连的规则线条!这些线条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他从未见过的规则阵法!这阵法并非攻击型,也非防御型,更像是一种……“空间锚定”和“能量汇聚”的复合结构!
它在汲取着什么?又在准备锁定什么?
就在这时,停车场入口和出口的卷帘门,毫无征兆地轰然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将内外彻底隔绝!灯光瞬间熄灭,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陷阱!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请君入瓮的陷阱!
几乎在卷帘门落下的同时,停车场四周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八道身影。他们不再是之前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执行者或观察员,而是装束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来如同普通的住户或路人。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规则波动,却冰冷、凝练、充满了杀戮的意志,远超陈晓之前遭遇过的任何敌人!
为首一人,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个斯文学者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云砚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温和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云砚女士,久仰大名。”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或者说,该称呼您……‘巡天御史’阁下?”
他果然知道前辈的身份!陈晓心中巨震。
云砚坐在三轮车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归一阁,‘裁决者’级别的‘清理小组’?还真是看得起我。”
被称为“裁决者”的斯文男人微微一笑:“对于您这样的‘变数’,再如何重视也不为过。这座停车场,是我们为您精心准备的‘舞台’。这里的空间已被暂时剥离现实,规则由我们定义。您,无处可逃。”
他话音落下,另外七名“裁决者”同时踏前一步!八股强大的规则气息瞬间连成一片,如同无形的牢笼,朝着中央的三轮车碾压而来!那弥漫在停车场内的规则阵法也随之亮起微弱的光芒,开始疯狂汲取地脉能量,加固着这片被剥离的空间,并隐隐锁定着云砚的规则核心!
压力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陈晓感觉自己的规则屏障在这股联合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要瞬间破碎!他咬紧牙关,将《基础规则扰动与反制一百例》中的所有技巧在脑中疯狂运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破绽!
然而,差距太大了!这八个人的规则修为,任何一个都远在他之上,更何况是八人联手,还有阵法加持!
就在陈晓几乎要绝望之际,一直沉默的云砚,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从三轮车上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整个被剥离的空间都随着她的起身而微微一滞。
她没有看那八名“裁决者”,而是抬头,望向了停车场冰冷的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钢筋混凝土,看到了外面阴沉天空。
“你们以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嘲讽,“封锁了空间,定义了规则,就能困住我?”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规则光华。
但就在她五指收拢的瞬间——
整个停车场,那由八名“裁决者”和复合阵法共同构筑的、坚不可摧的规则牢笼,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玻璃,发出了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以云砚为中心,她周身三尺之内的规则,仿佛被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强行“剥离”了出来,形成了一个绝对独立的、不受外界任何影响的“规则真空”!
八名“裁决者”联合施加的规则压制,在触及这“真空”边缘时,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无踪!那疯狂运转的阵法光芒,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能量枢纽,骤然黯淡、停滞!
斯文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失声惊呼:“规则……定义权?!这不可能!你不过是下界……”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云砚动了。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左侧一名手持奇特音叉状武器的“裁决者”面前!那人的音叉刚刚亮起,试图发动某种精神冲击规则,但云砚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其音叉尖端轻轻一点。
“噗!”
如同气泡破裂。
那音叉状的规则武器,连同其主人凝聚的庞大精神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那名“裁决者”闷哼一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规则气息急速萎靡。
快!太快了!而且毫无烟火气!
剩下的七名“裁决者”又惊又怒,各种强大的规则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向云砚倾泻而去!冰冻、灼烧、撕裂、扭曲、精神冲击……五光十色的规则光芒将昏暗的停车场映照得光怪陆离!
然而,所有的攻击在触及云砚身周三尺的“规则真空”时,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她行走在狂暴的规则风暴中,如同闲庭信步,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点指,都必然有一名“裁决者”的规则被瓦解,武器被摧毁,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倒下!
她不是在战斗,更像是在……清理。
清理一些碍眼的尘埃。
陈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知道前辈很强,但从未想过,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面对八名显然属于归一阁顶尖战力的“裁决者”和精心布置的阵法陷阱,她竟然如同碾死几只蚂蚁般轻松!
这就是……真正的规则定义权?凌驾于一切既有规则之上的力量?
不到一分钟。
停车场内,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那个为首的斯文男人。他脸色惨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崩溃,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他赖以成名的规则领域在云砚面前如同纸糊,他引以为傲的阵法如同玩具。
“你……你到底是什么……”他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云砚走到他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想玩规则,我陪他玩。但再敢把爪子伸到我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斯文男人僵硬的脸颊。
“我不介意,把你们的‘圣所’,一个一个,全都拆成碎片。”
说完,她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对方,转身走向那辆破旧的三轮车。
停车场那厚重的卷帘门,在她转身的瞬间,如同被无形巨力拉扯,轰然向上弹开,露出了外面阴沉的天色和依旧车水马龙的街道。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杀,从未发生过。
云砚跨上车座,拧动电门。
三轮车发出熟悉的嗡鸣,缓缓驶出了这片恢复了“正常”的停车场。
陈晓坐在后斗,回头望去,只见那八名“裁决者”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生死不知。而那个斯文男人,还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雨水,终于从铅灰色的云层中淅淅沥沥地落下,洗刷着世间的尘埃。
陈晓转回头,看着云砚在雨中依旧挺直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追随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也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归一阁与前辈之间,那宛如天堑的差距。
但这差距,并未让他感到沮丧。
反而,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在他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他也要……拥有这样的力量!
足以定义规则,守护一切的力量!
三轮车在雨幕中前行,驶向未知的、却注定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
风暴,已经掀开了序幕的一角。
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