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给老城区的筒子楼镀上一层稀薄的金边。云砚锁好三轮车，踏上吱呀作响的楼梯，陈晓默默跟在她身后，体内的灵液仍在持续发挥着作用，修复着透支的损耗，也抚平着昨夜惊心动魄留下的余悸。
楼道里弥漫着隔夜的油烟和潮湿的气味，与“归一圣所”那冰冷非人的空气截然不同。陈晓深吸一口这凡俗甚至有些污浊的空气，竟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回到那间冷清的出租屋，云砚脱下工装外套挂好，动作与往常别无二致。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巷，早点摊升起袅袅白气，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步履匆匆。
“今天休息。”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晓愣了一下。前辈主动提出休息？这在以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他看向云砚，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看不出什么情绪。
“是，前辈。”他低声应道，心里明白，昨夜的事情绝非小事，前辈或许也需要时间消化，或者……等待某些反应。
他不再多言，拿起抹布，开始进行每日例行的打扫。只是今天，他的动作慢了许多，心神依旧沉浸在规则层面的种种感悟，以及那引动天道反馈的奇异体验中。
云砚则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目养神或翻阅《生存指南》，而是拿出了那部厚重的手机。屏幕亮起，她手指快速滑动，调出的界面不再是物流信息或数据监控，而是一个极其古朴、仿佛由玉石纹理构成的通讯面板。
她输入了一串冗长而复杂的、并非现代文字的符文。
片刻后，面板上浮现出一行同样由古朴符文构成的回应：
【已知悉。处理中。静观其变。——太白】
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让云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仙界那边，已经知道了。太白金星让她“静观其变”，这意味着归一阁的事情，上面会接手，但同时也暗示了……水很深，不要贸然再插手。
这符合她对仙界那帮老家伙行事风格的认知。维稳第一，秋后算账。
但她有种直觉，归一阁绝不会因为一个分部的损失和仙界的警告就就此罢休。那个叫司辰的男人，还有他背后所代表的、试图以冰冷规则重塑世界的偏执理念，不会轻易消失。
麻烦，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水下。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某栋看似普通的写字楼顶层。
一间没有任何标识、内部装修却极尽奢华的办公室内，一个穿着定制西装、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脸色铁青地看着手中一块不断闪烁着错误代码和崩溃图像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归一圣所”内部监控系统失效前，传回的最后一帧——云砚平静站立在控制室中央，而司辰脸上那罕见的惊怒表情。
男人猛地将平板电脑砸在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废物！一群废物！连一个下界的神棍都拦不住！还搭进去一个‘圣所’分部！”他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如同影子般的下属躬身站在一旁，低声道：“首领，根据残余数据分析和空间扰动回溯，目标‘尘埃’的实力评估……需要大幅上调。其规则掌控力，可能已接近甚至超越部分‘巡天御史’。而且，圣所崩溃前，检测到异常强烈的、疑似‘天道规则’层面的介入波动……”
“天道规则？”被称为首领的男人瞳孔一缩，“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引动天道？！”
“具体原因尚未查明，但波动源头，锁定在圣所外围的一个公共充电站。当时，只有目标‘尘埃’的关联体‘计算者’在场。”
“计算者……陈晓……”首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眼神闪烁不定，“一个刚刚觉醒规则侧天赋的凡人……竟然能引动天道反馈？看来，我们对他的潜力评估，也远远不够。”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通知下去，所有针对‘尘埃’的直接行动，暂时中止。启动‘暗影’计划第三阶段——重点观察‘计算者’陈晓，搜集其一切行为数据、社交关系、力量成长轨迹。另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想办法，让他‘主动’靠近我们。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制造一些……‘机会’。”
“是，首领。”影子般的下属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首领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目光阴鸷。
“云砚……陈晓……有意思。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换种玩法。在这座由规则和数据构筑的现代都市里，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手段，陪你们慢慢玩。”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接通了另一个频道。
“让‘心理侧写与分析部’提交一份关于‘计算者’陈晓的详细人格分析报告。我要知道他的弱点，他的欲望，他……最在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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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里，陈晓刚刚擦拭完最后一块窗玻璃。
他放下抹布，感觉身体的虚弱感已经消散大半，精神也恢复了许多。他走到窗边，站在云砚身旁，也望向楼下。
“前辈，”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归一阁……他们会不会报复？”
云砚没有回头，声音平淡：“会。但方式会变。”
“会变成什么样？”
“更隐蔽，更耐心，更……针对你。”云砚终于侧过头，看了陈晓一眼，“你引动了天道反馈，在他们眼里，你的价值已经不同了。”
陈晓心头一紧：“针对我？”
“拉拢，诱惑，制造困境，逼你做出选择。”云砚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他们会研究你，分析你，找到你的软肋。这是他们更擅长的领域。”
陈晓沉默了。他想起昨晚电脑上那个冰冷的邀请，想起归一阁那试图掌控一切的眼神。如果他们将目标转向自己，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利用他的家人？朋友？还是他内心对力量、对知识的渴望？
他感到一阵寒意。
“不用怕。”云砚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规则之内，皆有迹可循。守住本心，见招拆招便是。”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只要这座城市的快递还在跑，日子，就得照常过。”
陈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送奶工骑着电车穿梭，环卫工人清扫着街道，早餐摊前围满了人……平凡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日子还得照常过。
修行要继续，规则要学习，快递……也得帮忙送。
至于归一阁的暗流？
他握紧了拳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在这片由无数凡人构筑的、看似脆弱却蕴藏着惊人韧性的红尘之中，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能掀起多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