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
三个字,如同三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在绝对寂静的控制室内激起无声的涟漪。
云砚掌心那股混沌未明、仿佛能消解万般定义的力量尚未完全显现,司辰那双冰封的瞳孔便骤然收缩!他不是感知到了能量的威胁,而是“看”到了某种更根本的东西——他赖以构建和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框架”,在眼前这个穿着快递工装的女人身边,正在变得模糊、扭曲,甚至……失效!
这超出了他所有的计算模型!这不可能!
就在司辰那万年不变的表情即将出现第一道裂痕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源自世界基石的巨响,并非来自云砚,也并非来自司辰,而是从这“归一圣所”的外部,从那被强行定义、隔绝于现实的空间壁垒之外,悍然传来!
整个圣所剧烈地摇晃起来!乳白色的恒定光线疯狂闪烁,变得明暗不定!那些精密运转的仪器面板上,数据流如同遭遇病毒般混乱窜动,刺耳的警报声第一次在这绝对有序的空间里凄厉响起!无数全息屏幕瞬间雪花一片,包括那些显示着外界监控的画面!
“警告!警告!外部规则结构遭受未知冲击!”
“空间锚定稳定性急剧下降!”
“核心能量回路过载!”
“……”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被淹没在更加巨大的、仿佛天地倾覆般的轰鸣与震动中。
司辰猛地转头,看向主屏幕上那代表圣所整体结构的三维模型——只见模型边缘,代表空间壁垒的区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溃、瓦解!不是被力量强行打碎,而是构成其存在的“规则”本身,正在被某种更宏大、更根本的力量强行“修正”和“覆盖”!
“怎么回事?!”即便是司辰,此刻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怒,“外部发生了什么?!”
云砚掌心的混沌力量悄然散去。她抬起眼,似乎透过那不断闪烁、即将崩溃的圣所壁垒,看到了外面的景象。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于心的弧度。
“看来,”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司辰的惊怒,“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你们太吵了。”
废弃工业区,充电站。
陈晓依旧盘膝而坐,身前的手机屏幕边缘,那道代表云砚生命状态的印记依旧稳定地亮着。但他周身的规则屏障,却在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情况下,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就在刚才,他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担忧、不甘、以及对规则理解的最后一点灵光,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屏障的构筑中。他不再追求完美的结构,不再计较能量的损耗,只是本能地、疯狂地,将他所理解的一切“秩序”与“稳定”的规则碎片,强行糅合、压缩、固化!
他要的,是一个绝对的“支点”!一个能定住这片空间,哪怕天塌地陷,也能为前辈保留一丝归来坐标的“锚”!
就在他精神与规则之力同时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他感觉自己“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他刚刚突破的、更深层的规则感知。
他“听”到了脚下大地的脉搏,听到了城市钢筋水泥骨架的呻吟,听到了空气中无数信息流奔涌的潮声……以及,一种更深沉、更恢弘、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源自九地之下的……“律动”!
那是维系这个世界存在的、最根本的“天道”规则之音!虽然微弱,虽然遥远,却真实不虚!
而在这庞大的“律动”背景音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处极其刺耳、极其不协调的“杂音”——那杂音冰冷、僵硬、充满了人工雕琢的痕迹,正试图强行覆盖、扭曲那片区域的天然规则!源头,正是那片废弃工业区的深处!
是归一阁的圣所!他们在篡改那片区域的基础规则!
几乎是本能地,陈晓将自己刚刚构筑完成的、凝聚了他全部意志和最新领悟的规则屏障,其核心的“稳定”与“秩序”的意念,如同一个微小的共鸣器,猛地与那恢弘的、自然的“天道律动”连接在了一起!
他并没有传递任何力量,他只是……提供了一个“坐标”,一个“印证”!
就像在一池静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
又像是在一片被杂音干扰的无线电波段中,发送了一个清晰的、代表着“正确”频率的基准信号。
他自身的力量微不足道。
但他所代表的“秩序”与“稳定”的意念,与他所共鸣的那丝天道律动,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那来自世界根基的、宏大的“修正”力量,被引导了,被聚焦了!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的滔天巨浪,朝着那片制造“杂音”、扭曲规则的区域,轰然拍下!
这便是那一声仿佛世界基石都在震动的“轰隆”巨响的由来!
归一圣所内。
天崩地裂般的震动持续着。金属架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管道破裂,电火花四处飞溅。那些原本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此刻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如同失去了指令的机器人。
司辰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飞速崩溃的空间结构模型,又猛地看向依旧平静站立、仿佛与周遭末日景象格格不入的云砚。
“是你?!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直,带上了惊怒交加的波动。
云砚没有回答他。她的目光穿透了不断剥落、露出后面扭曲虚空景象的圣所壁垒,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充电站里,以凡人之躯引动了天道回响的年轻身影。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欣慰的光芒。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司辰,终于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
“我没做什么。”她语气平淡,“只是有人,用你们最看不起的、属于凡尘的‘秩序’和‘坚持’,轻轻推了一把而已。”
“现在,”她看着司辰那因圣所崩溃和计划受挫而首次出现剧烈情绪波动的脸,淡淡地补充道,“该付一下,之前那些‘加急件’的运费了。”
她的身影,在司辰愤怒(或许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的目光中,开始随着整个崩溃的圣所一起,变得模糊、虚幻。
空间跳转的强制排斥力,已然降临。
这场由归一阁挑起,波及凡间与仙界缝隙的麻烦,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非终结。
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