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而重复。云砚的破三轮碾过城市的晨曦与黄昏,陈晓依旧每天来报到,打扫,研究他那本规则之书。只是他眼中的专注愈发沉静,偶尔指尖在虚空划动时,带起的规则涟漪也更为凝练。
这日黄昏,晚霞瑰丽得有些诡异,天空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流淌着不自然的紫红与金橙。云砚刚送完最后一单生鲜,将车停在老地方充电。陈晓蹲在路边,正尝试着用规则之力引导空气中游离的水分子,在三轮车表面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能折射热量的水膜,算是他“空调计划”的廉价替代版。
忽然,两人同时感到一阵极其细微、却直透灵魂的心悸。仿佛整个世界的基础,某个支撑着一切的巨大齿轮,猛地卡顿了一下。
云砚倏然睁开眼,望向天际那过分绚烂的晚霞,眼神微凝。
陈晓则闷哼一声,他刚刚构建到一半的水分子结构瞬间溃散,体内平稳运转的规则之力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一阵紊乱。更让他骇然的是,他眼中所见的“规则视角”里,原本有序流动的城市数据洪流,突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乱码和断裂带,仿佛一张完美的织锦被粗暴地撕开了无数裂口。
“前辈……这是?”
几乎在同时,云砚放在车把旁凹槽里的那部厚重手机,屏幕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不是派单提示,也不是玉磬轻鸣,而是一种尖锐、急促、仿佛垂死挣扎的蜂鸣!屏幕上疯狂跳动着无法理解的错误符号和崩溃的进度条,整个机身剧烈发烫,甚至冒出了一缕青烟。
云砚一把抓起手机,指尖在其上某个隐蔽接口重重一按。红光骤熄,蜂鸣停止,屏幕黑了下去,但机身依旧滚烫。
“核心模块崩溃了。”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极少出现的凝重。
“什么核心模块?”陈晓愕然。
“维系三界平衡,运转轮回、命运、功德……诸多底层法则的‘天道服务器’。”云砚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天空,“看来这次不是小打小闹的户籍系统错误,是主干道塌方了。”
她话音刚落,手机屏幕又顽强地亮了起来,不再是之前的界面,而是浮现出一行行冰冷的、带着最高优先级标记的仙界通用篆文:
【最高紧急状态通告】
【天道核心—‘秩序之轴’发生未知逻辑死锁,底层规则库大规模污染!】
【紧急征召所有在册神格持有者,就近前往指定异常节点,执行维稳任务!】
【任务目标:延缓崩溃,隔离污染,等待修复!】
【警告:节点失守可能导致规则湮灭,波及现实!】
【强制传送启动——】
根本不容拒绝!
一道远比上次召唤云砚时更加粗壮、更加凝实的银色光柱,裹挟着无可抗拒的天地伟力,轰然落下,瞬间将云砚和她那辆破三轮笼罩在内!
“前辈!”陈晓惊骇欲绝,下意识扑上前。
云砚在身影彻底虚化前,猛地将手中那部滚烫的手机抛向陈晓,只留下一句被空间扭曲拉长变形的话:
“拿着……定位……撑住……”
光柱敛去,原地空无一物。
只留下陈晓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逐渐暗淡的暮色里,手里捧着那部依旧散发着余温、屏幕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银光的手机,和一句重若千钧的“撑住”。
他茫然四顾,晚风卷着尘土吹过空荡荡的充电站。天空那瑰丽的霞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更深沉、更不祥的铅灰色吞噬,仿佛天空本身正在“坏死”。周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但在他的规则视角中,那些光芒都显得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已经自动切换到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中央是一个不断闪烁的、代表极度危险的红色坐标点,旁边是几行冰冷的文字:
【关联任务:次级位面k-7(濒临结构性解体)】
【临时权限授予:计算者 - 陈晓(由巡天御史云砚授权)】
【可用资源:临时管理员权限(微弱)、规则之书(残本)、位面基础结构图(破损)】
【任务:构建临时稳定框架,引导失控能量泄流,延缓崩溃进程。】
【警告:失败将导致该位面规则彻底湮灭,并可能引发现实空间连锁崩塌。】
陈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次级位面k-7?结构性解体?引导能量泄流?构建稳定框架?
这每一个词都超出了他目前能力的极限!他只是一个刚刚摸到规则门槛的初学者,连自身的力量都还在摸索阶段,现在却要他去支撑一个即将毁灭的位面?!
他下意识地想按照云砚之前的吩咐,“待着别动”。可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坐标,以及天空中那越来越浓重、仿佛要压垮整个城市的铅灰色,都在告诉他——没有时间等待了!前辈被征召去处理更核心的崩溃,这个烂摊子,现在归他管了!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指点开那个破损的“位面基础结构图”。无数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规则线条、能量节点、空间褶皱参数涌入他的脑海,其中大部分区域都标注着“错误”、“缺失”或“即将失效”。
这简直就像让一个刚学会加减法的小学生去解黎曼猜想!
他抬起头,望向红色坐标指示的方向——那是城市边缘,一片原本是规划中公园、此刻却仿佛海市蜃楼般扭曲模糊的区域。他能感觉到,那里空间结构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毁灭性的能量如同困兽般冲撞着脆弱的壁垒。
没有退路了。
陈晓盘膝坐下,将手机放在身前,双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规则之书的所有篇章在他脑中疯狂闪耀,他拼命汲取着每一分可能用上的知识,尝试理解那破损结构图中残存的有效信息,感知着远处那个濒危位面如同临终病人般紊乱的“脉搏”。
他调动起那点微薄的临时管理员权限,如同握着一根纤细的蛛丝,去试图拉住一座即将倾覆的大山。规则之力从他指尖流淌而出,笨拙地、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开始在那片扭曲的空间外围,构建第一个极其简陋、摇摇欲坠的稳定锚点。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他知道自己可能下一秒就会被那崩溃的洪流撕碎。
但他更知道,如果他现在松手,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个陌生的位面。
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撑住。
必须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