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奖品陈列室。
这里被临时征用,作为勇士们接受《预言家日报》采访和魔杖检测的场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黄铜抛光剂的味道,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的沉默。
六位勇士,来自三所不同的学校,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站位,分布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在她旁边,坐着那个同样来自布斯巴顿的四年级勇士——皮埃尔。这个可怜的男孩显然是被马克西姆夫人为了“公平”而强行推出来的牺牲品。他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而站在房间中央的,是那个如同孤岛般的少年。
他穿着那身简洁的黑色便袍,兜帽低垂,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靠在一座独角兽雕像旁。他对周围那种明显的排斥、畏惧和无视,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个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身影。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缩在角落里,而是鼓起勇气,站在了哈利的旁边。虽然他依旧有些紧张,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樱桃木魔杖,眼神游移不定,但他却固执地没有离开哈利半步。
他时不时地偷瞄一眼哈利那张冰冷的侧脸,眼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那是依赖,是对这个唯一愿意“教导”他的人的信任;但同时,也是一种深深的畏惧,是对哈利那种冷酷手段和黑暗气息的本能恐惧。
他就那样矛盾地站在那里,像一只既想靠近火焰取暖、又害怕被火焰灼伤的小动物。
哈利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房间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最后一位勇士。
这位保加利亚的国家级找球手,有着一张阴郁而坚毅的脸,浓眉大眼,鹰钩鼻,总是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此刻,他正死死地盯着哈利。
那双深邃的黑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厌恶。
哈利微微挑眉。
他记得卡吕普索说过,克鲁姆厌恶黑魔法,厌恶格林德沃。
但他没想到,这份厌恶,竟然会表现得如此直接。
克鲁姆迈开脚步,大步流星地向哈利走来。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外八字,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纳威看到克鲁姆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哈利身后缩了缩,但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虽然腿还在发抖,但却勇敢地挡在了哈利面前半步的位置。
哈利瞥了纳威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并没有说什么。
克鲁姆在距离哈利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哈利,完全无视了挡在前面的纳威。
哈利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你。”
克鲁姆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保加利亚口音。
“离我远点。”
哈利终于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绿眸,平静地与克鲁姆对视。
“这是公共场合,克鲁姆先生。”哈利的声音平淡,“我想我有权站在任何我想站的地方。”
“我不喜欢你。”克鲁姆直截了当地说道,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仿佛闻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气味。
“你身上,闻起来有一股黑魔法的臭味。”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纳威吓得脸色煞白,但他依然死死地抓着魔杖,虽然手抖得厉害,却没有后退一步。
塞德里克停止了交谈,转过头,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芙蓉更是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捂住了嘴。皮埃尔已经快要钻到椅子底下了。
哈利看着克鲁姆,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正义感与厌恶的眼睛。
他没有生气。
相反,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冰冷的、玩味的弧度。
“臭味?”
哈利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他缓缓抬起手,放在鼻尖下,轻轻地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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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我怎么觉得,那是一股力量的味道呢?”
克鲁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力量?”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堕落!那是邪恶!那是害死无数人的毒药!”
“你和那个该死的格林德沃一样!都是恶魔!”
“恶魔?”
哈利的笑意更深了。
他轻轻推开了挡在前面的纳威,向前一步,逼近克鲁姆。他虽然比克鲁姆瘦小,但在这一刻,他身上的气势,却竟然压倒了这个魁梧的找球手!
“克鲁姆先生,”哈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弱者,才会把无法理解的力量,称之为‘恶魔’。”
“而强者,”哈利的眼中,燃烧着两簇冰冷的蓝色火焰,“只会把它称之为工具。”
克鲁姆被那双眼睛里的寒意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眼中的厌恶,却并没有减少分毫。
“我会盯着你的。”克鲁姆恶狠狠地说道,“如果你敢在比赛中用那些肮脏的手段,我会亲手阻止你。”
哈利没有再理会他。
他转身,重新靠回了那座独角兽雕像旁。
兜帽的阴影下,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冰冷的笑意。
阻止我?
就凭你?
一个只会骑着扫帚追球的莽夫?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充满了敌意、畏惧与无视的目光。
纳威站在他身边,虽然依旧害怕,但看着哈利那平静的侧脸,心中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安全感。他悄悄地往哈利身边又靠了靠,仿佛只要在这个人身边,就算是面对全世界的恶意,也没那么可怕了。
在这座孤岛上。
哈利不需要朋友。
不需要理解。
甚至不需要尊重。
他只需要赢。
用他自己的方式。
用那股令所有人都感到“恶臭”的黑暗力量。
霍格沃茨的夜晚,寒风呼啸。
哈利独自一人,坐在德姆斯特朗大船那间被施加了无数重防御咒的船舱里。桌上摊开着一张关于火龙生理结构的解剖图,旁边放着那本赫敏偷偷塞给他的《火龙弱点与防护指南》。
但他并没有在看书。
他的左手,正紧紧地握着那枚“灵魂棱镜”戒指。
戒指在微微发烫,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意识,正通过这枚媒介,跨越千山万水,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用剑?”
哈利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看着虚空,仿佛那里正站着那个被囚禁的黑暗君主。
“你是认真的吗?格林德沃先生。那是一头成年的匈牙利树蜂!它的鳞片比最坚硬的盔甲还要厚!它的火焰能瞬间融化钢铁!你让我放弃魔杖,放弃我最擅长的黑魔法,像个没脑子的麻瓜骑士一样,拿着一把剑去跟它肉搏?!”
“纠正一下,哈利。”
格林德沃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悠闲的磁性,仿佛他不是在讨论一场生死决斗,而是在品评一杯陈年的红酒。
“不是肉搏。是艺术。”
“想想看,我的孩子。你如果用几个强大的黑魔法,比如‘索命咒’或者‘钻心剜骨’,瞬间杀死了那头龙。你会得到什么?恐惧?厌恶?还是邓布利多更加警惕的目光?”
“那些东西,你已经有了。你需要一些……新的东西。”
“新的东西?”哈利冷哼一声,“比如……被龙息烧成灰烬的尸体?”
“一种超越了恐惧,超越了厌恶,甚至超越了魔法本身的……纯粹的震撼。”
“你要让他们看到,你不仅仅是一个会念咒语的黑巫师。你是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绝对意志、甚至能够凌驾于自然法则之上的……征服者。”
“用剑斩落龙首。沐浴龙血。以凡人之躯,行神迹之事。”
格林德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狂热的诱惑。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
“你要用这一剑,斩断所有人对你的轻视。斩断那些所谓的‘正义’与‘邪恶’的界限。你要让他们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规则,所有的偏见,都只是……笑话。”
哈利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格林德沃的话,虽然听起来疯狂,但却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已经厌倦了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厌倦了那些虚伪的客套。
“但是,”哈利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我的身体,承受不住那种冲击。就算我有‘阿斯特莱亚之印’的加持,我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巫师,不是巨人。”
格林德沃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
“不要把它仅仅当成一种攻击性的火焰。,是审判,也是……强化。”
“将它压缩,凝聚,附着在剑刃之上。让它成为你意志的延伸。让它……替你切开那坚不可摧的鳞片。”
“至于你的身体……”
格林德沃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
“……我相信,那个在你灵魂深处沉睡的、属于斯莱特林的遗产……会给你一些……小小的帮助。”
哈利猛地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深潭般的绿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斯莱特林的血脉。蛇佬腔。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危险的直觉和对力量的渴望。
或许……
真的可以一试。
“简直不可理喻。”
哈利低声骂了一句。
但他握着戒指的手,却缓缓松开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柄他从德姆斯特朗武器库里带出来的、没有任何魔法波动的长剑。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冰冷的触感,让他那颗躁动的心,瞬间冷静了下来。
“好吧。”
哈利对着虚空,平静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想看戏……”
“……那我就……演给你看。”
他猛地拔出长剑!
寒光一闪!
剑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森森的冷光。
哈利的眼中,燃起了两簇深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了剑身之上。
原本朴实无华的长剑,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柄燃烧着蓝色冰焰的……死神之镰。
“屠龙者……”
哈利看着手中的剑,嘴角勾起一个疯狂而冰冷的笑容。
“……听起来……还不错。”
船舱里的蓝色冰焰缓缓熄灭,长剑重新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哈利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灵魂棱镜”戒指,眉头却并未舒展。
“还有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protego diabolica。那是你的招牌魔法。几个月前,我刚用它把魔法部烧成了灰烬,造成了几万人的死伤。现在,如果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使用这种蓝色的火焰……”
哈利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直视着那个远在纽蒙迦德的老人。
“邓布利多不是傻子。他会认出来的。他会知道……那个烧毁伦敦的‘圣徒’,就是我。”
“到时候,我面对的就不只是一头火龙,而是整个霍格沃茨,整个魔法部,甚至……邓布利多本人的怒火。”
“你确定……这就是你想要的‘加冕礼’?还是说……这只是你想借刀杀人,让我彻底暴露,然后被他们撕成碎片?”
戒指沉默了片刻。
随后,格林德沃那带着一丝戏谑和从容的声音,再次在哈利的脑海中响起。
“哈利,我的孩子。你太小看阿不思了。也……太小看你自己了。”
“你以为,他现在还没有怀疑你吗?”
哈利微微一愣。
“从你踏入德姆斯特朗的那一刻起,从你戴上这枚戒指的那一刻起,甚至……从你在魔法部废墟上留下那个贝拉特里克斯的空壳开始……他就已经怀疑你了。”
“但是,怀疑,和确认,是两码事。”
格林德沃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深意。
“不敢?”哈利皱眉,“他是邓布利多。这个世界上还有他不敢做的事?”
“正因为他是邓布利多。”格林德沃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老对手的了解与嘲讽,“他的一生,都在为了所谓的‘爱’与‘和平’而妥协。他害怕面对真相,尤其是……当那个真相,是他亲手造成的错误时。”
“他把你送去德姆斯特朗,是为了让你学会控制黑暗。如果你变成了第二个伏地魔,甚至比伏地魔更可怕……那就是他最大的失败。是他亲手毁了你,毁了预言中的希望。”
“这种罪恶感,会像毒蛇一样啃噬他的内心。所以,只要你不亲口承认,只要你不当着他的面,用这把火去屠杀无辜的学生……他就会下意识地、本能地……替你找借口。”
“他会告诉自己,那只是巧合。那只是你在德姆斯特朗学到的某种类似的魔法。甚至……他会认为,是我在背后操控你,是你被我‘蛊惑’了。”
“他宁愿相信我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幕后黑手,也不愿相信……你已经彻底堕落。”
格林德沃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诱惑。
“而且,哈利。protego diabolica……它不仅仅是毁灭。”
“当你在赛场上,用这把火去对抗那头凶残的火龙,去‘保护’自己,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观众不受火龙失控的伤害时……”
“……你觉得,那些被你力量所震撼的人,那些把你视为‘齐格飞’再世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看到一个邪恶的黑巫师吗?不。”
“至于那场伦敦的大火……”
格林德沃的声音变得轻蔑。
“……那是‘圣徒’做的。布莱克,只是一个在三强争霸赛上,为了活命而使用了‘某种强大魔法’的……勇士。”
“只要你咬死不认,只要你没有在现场留下确凿的证据(当然,我已经帮你处理干净了)……谁能定你的罪?”
“福吉?他现在正忙着掩盖自己的无能,把你塑造成英雄,反而能转移公众对魔法部被毁的注意力。邓布利多?他没有证据,更没有勇气去揭开那个伤疤。”
“所以,放心大胆地用吧。”
格林德沃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这把火,在伦敦,是毁灭的罪证。”
“但在霍格沃茨的赛场上……”
哈利静静地听着。
他不得不承认,格林德沃对人性的洞察,简直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他利用了邓布利多的软弱,利用了福吉的贪婪,利用了大众的盲目……将一切都算计得天衣无缝。
所有人都在为了各自的利益、恐惧或颜面,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谎言。
而他,只需要在这个谎言的舞台上,演好他的角色。
“好吧。”
哈利松开了紧握戒指的手,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充满了讽刺的笑容。
“既然你们都这么喜欢演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霍格沃茨城堡那温暖的灯火。
那里,邓布利多或许正彻夜难眠,为他的“堕落”而担忧。
那里,纳威或许正为了明天的比赛而瑟瑟发抖。
那里,赫敏或许正翻遍群书,试图为他寻找一丝生机。
“明天……”
哈利低声呢喃。
“……这把火,会烧得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