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莫广场12号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像是某种死去多年的贵族尸体散发出的气息。即使壁炉里的火烧得再旺,那种阴冷也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一点点侵蚀着活人的体温。
三个已经被划去,只剩下两个。
这两个名字,不仅仅是仇人,更是他十三年来所有噩梦的源头。每当他在深夜惊醒,脑海中总是回荡着那道绿光,和那个女人癫狂的笑声。
现在,复仇的机会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但他犹豫了。
这种犹豫并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出于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病态的算计。
他的脑海中,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辩论,就像两个势均力敌的棋手在对弈。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贝拉特里克斯那张总是带着傲慢与疯狂的脸,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会露出怎样的表情?震惊?恐惧?还是难以置信?
“是你!那个大难不死的杂种!”她可能会这样尖叫。
而他,会微笑着,看着她在绝望中崩溃。这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那将是一场完美的宣泄,是对他过去所有痛苦的最好祭奠。
但另一方,是圣徒。
那个冰冷的、理智的、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身份。如果他戴上面具,隐藏在格林德沃的阴影之下,那么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指责,都会指向那个早已被囚禁的老人。
邓布利多会愤怒,但他只会去质问格林德沃。魔法部会恐慌,但他们只会去搜捕那些并不存在的“格林德沃余孽”。
这无疑是最安全、最理智的选择。
可是……
哈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股霉味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如果不让贝拉特里克斯知道是谁杀了她,那这场复仇还有什么意义?
就像是在黑暗中杀死一只老鼠,虽然消灭了害虫,但那种“我赢了”的快感却大打折扣。他要的不仅仅是她的死,更是她的……认知。
他要让她知道,是谁终结了她的疯狂。是谁,将她引以为傲的主人踩在脚下。
“你在犹豫。”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哈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你看得出来?”
“你的手指在发抖。”卡吕普索走到桌边,灰蓝色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虽然很轻微,但我看得出来。你在害怕?还是在……权衡?”
“我在想,用哪张脸去面对她。”哈利睁开眼,看着羊皮纸上的名字,“是用‘救世主’的脸,还是用‘圣徒’的脸。”
卡吕普索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屑。
“这有什么好选的?波特-布莱克。”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情感是弱者的毒药。复仇是一门艺术,而艺术需要绝对的理智。”
她绕着长桌缓缓踱步,像是在给学生上课的教授。
“如果你暴露了自己,邓布利多会立刻把你视为威胁。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来监控你,甚至把你关起来。你觉得你现在有能力对抗他吗?”
哈利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自己打不过邓布利多。那个老人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即使他现在掌握了格林德沃的知识,也依然只能仰望。
“所以,戴上面具吧。”卡吕普索停在他面前,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让格林德沃成为你的盾牌。让他在纽蒙迦德替你承受世界的怒火。而你,只需要躲在阴影里,享受你的杰作。”
“至于那个女人知不知道是你……”卡吕普索耸了耸肩,“死人是不需要知道真相的。她的痛苦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哈利看着她,看着那张精致而冷漠的脸。她说得很有道理,每一个字都符合最纯粹的利益最大化原则。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绝对的理智,绝对的掌控。
但是……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那是西里斯特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什么。
哈利转过头,看到西里斯抱着奥罗拉走了进来。
小姑娘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当她的目光落在哈利身上时,那双原本有些茫然的蓝色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哥……哥……”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哈利的方向抓了抓,奶声奶气地喊道。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哈利的心头炸响。
他看着奥罗拉,看着她那双纯净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利益,只有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他又看了看西里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眼角已经爬上了皱纹,鬓角也染上了霜白。他看着哈利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会碎掉。
如果他暴露了……
如果他成为了全世界的公敌……
奥罗拉怎么办?她才三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会被贴上“黑魔王妹妹”的标签,被排挤,被歧视,甚至被追杀。
西里斯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从阿兹卡班出来,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家。如果哈利成了罪犯,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哈利这边,然后……再次失去一切。
哈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孤儿了。
他有了软肋。
但这软肋……似乎并没有让他变得软弱,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你说得对。”
哈利转过头,看向卡吕普索。他的眼神变了。那原本摇摆不定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决绝。
“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不会在舞台上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卡吕普索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她以为哈利终于听进了她的劝告。
“但是,”哈利的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如同狐狸般的光芒,“谁规定……面具只能有一张?”
卡吕普索愣住了:“什么意思?”
哈利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桌上的羊皮纸,看着那个名字。
他要做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要戴上圣徒的面具,去欺骗世界,去利用格林德沃,去规避邓布利多的锋芒。
但他也要在最后一刻,在只有他和贝拉特里克斯两个人的时候,摘下面具。
他要让她看清楚,是谁把她送进了地狱。
他要那种复仇的快感,也要那份安全的伪装。
这很贪婪,很危险,甚至有点……无耻。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准备行动吧。”哈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挣扎从未存在过,“今晚,我们去收割。”
魁地奇世界杯决赛之夜。
英格兰南部的达特穆尔荒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魔法海洋。
数以万计的帐篷像五颜六色的蘑菇一样,铺满了整片荒原。魔法灯笼漂浮在半空,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烤香肠、黄油啤酒和烟火燃烧后的硫磺味。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歌唱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仿佛要将天空都掀翻。
爱尔兰队的支持者们挥舞着绿色的旗帜,天空中下起了金币雨——那是爱尔兰小矮妖的魔法把戏。保加利亚队的支持者们则沉迷于媚娃的舞蹈,一个个眼神迷离,像是丢了魂。
“多么美妙的夜晚啊!”他对身边的保加利亚魔法部部长大声说道,“看看这热情!看看这和平!这就是我们努力的成果!”
他身后的傲罗们虽然在名义上维持着秩序,但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被赛场上的精彩瞬间吸引了。谁会在这种时候捣乱呢?黑魔王已经死了十几年了,食死徒们要么在阿兹卡班烂掉,要么早就夹着尾巴做人了。
这是一个和平的年代。至少,福吉是这么坚信的。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被快乐麻痹的海洋边缘,在一片被魔法隔绝的寂静树林里,站着一个与这欢乐气氛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没有穿那身显眼的圣徒长袍,而是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黑色旅行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他静静地站在一棵古老的橡树下,像一尊雕像。他的目光穿过树林的缝隙,投向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他能听到那些欢呼声。那些快乐,那些激情,那些对生活的热爱……对他来说,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融入。
他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算计,只有刻骨的仇恨,只有即将到来的……血腥。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魔法计时器。
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空气爆裂声在他身后响起。
“噗。”
哈利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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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个人都穿着深蓝近黑的紧身战斗服,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寒意,仿佛刚从北极的冰原上走来。
在他们中间,漂浮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影。
这对曾经让整个魔法界闻风丧胆的食死徒夫妇,此刻就像两袋破布一样,毫无知觉地悬浮在半空。
“行动很顺利。”卡吕普索走到哈利身边,声音清冷,“阿兹卡班的守卫比我想象的还要松懈。那些摄魂怪……它们似乎很喜欢我身上的气息。”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对于黑巫师来说,摄魂怪并不是敌人,有时候甚至是盟友。
哈利转过身,目光落在贝拉特里克斯身上。
这个女人,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依然紧紧锁着,脸上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凶狠。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团枯草。
就是这双手,杀死了他的父母。就是这张嘴,发出了那令人作呕的笑声。
哈利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归我。”
哈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他归你。”
他指了指旁边的罗道夫斯。
卡吕普索点了点头:“明白。我会让他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在最合适的地方。”
她挥了挥手,两名“冰原之狼”架起罗道夫斯,向着营地的方向潜行而去。
树林里只剩下哈利和贝拉特里克斯。
哈利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手,轻轻地、几乎是温柔地,拂过她那张苍白而肮脏的脸。
“醒醒吧,贝拉。”
他轻声呢喃着。
“好戏……要开场了。”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霍格沃茨,天文塔上。
他没有去世界杯现场。那种喧嚣不适合他这个老人。
但他并没有休息。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南方,注视着那片狂欢的方向。
一种深深的不安笼罩着他。
从卡卡洛夫那里传来的消息,关于“圣徒重现”的传闻,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他了解格林德沃。那个男人绝不会甘心在牢笼里度过余生。如果圣徒真的重现了,那就意味着……他有了新的计划。
或者是……新的代理人。
邓布利多想起了哈利。那个被他送去德姆斯特朗的孩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哈利的消息了。那个孩子就像是消失在了冰原的风雪中,切断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我是不是……做错了?”
邓布利多低声自语。
他看着夜空中那轮残月,眼中闪过一丝悔恨。
他以为让哈利去接触黑暗,能让他学会控制黑暗。但他忘了,当一个人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他。
如果哈利真的变成了下一个格林德沃……甚至是下一个伏地魔……
那将是他此生最大的罪孽。
“希望……还来得及。”
邓布利多握紧了手中的老魔杖。
但他不知道的是,风暴已经成型。
那只被他亲手放飞的蝴蝶,已经在世界的另一端,扇动了翅膀。
阿兹卡班,绝望回廊。
就在半小时前。
这里是世界上最绝望的地方。冰冷的海水拍打着岩石,摄魂怪的呼吸冻结了每一寸空气。
贝拉特里克斯正趴在牢房的地上,用指甲在石头上刻着伏地魔的名字。她的手指已经磨破了,鲜血染红了石头,但她毫无感觉。
“主人……主人……”她神经质地念叨着,“你会回来的……你会来救我的……”
突然,一股异样的寒意袭来。
这不是摄魂怪的寒意。摄魂怪的寒意是死寂的、腐烂的。而这股寒意,是锋利的、充满杀机的。
贝拉特里克斯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牢房的铁门,正在无声无息地融化。就像蜡烛遇到了火。
两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影走了进来。
“你们是谁?!”贝拉特里克斯尖叫道,“食死徒?是主人派你们来的吗?”
为首的那个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掌心燃起了一团深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让贝拉特里克斯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
“不……这不是主人……”
她惊恐地后退,缩到了墙角。
“带走。”
那个女人冷冷地说道。
一道红光闪过。贝拉特里克斯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似乎看到了那个女人面具下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冷漠得像两块冰。
而现在,在达特穆尔的树林里。
哈利站起身,抓住了贝拉特里克斯的衣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门钥匙——那是一个破旧的易拉罐。
“时间到了。”
他对卡吕普索点了点头。
“行动。”
两道光芒同时闪过。
哈利和贝拉特里克斯消失了。
卡吕普索和罗道夫斯也消失了。
树林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而在几公里外的世界杯赛场上,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全场的观众都站了起来,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
没有人知道,在这欢呼声的背后,一场真正的、血腥的“比赛”,才刚刚开始。
他要去完成他的审判。
他要去……点燃那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