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内,幽蓝的火把光芒将哈利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冰冷粗糙的黑石地面上。他额角渗出的汗水在低温下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每一次抬手施咒,手臂的肌肉都因为持续的魔力输出和强行压制那股“粗鲁”力量的躁动而隐隐作痛。空气里弥漫着他魔力灼烧假人后留下的、淡淡的焦糊味。
“凝!” 哈利低喝,魔杖“凛冬之星”尖端凝聚出一道比之前更凝练的深紫色光束,射向假人的小腿。效果比之前好了一些,枯萎的纹理稍微均匀了些,但速度依旧慢得像蜗牛爬,而且那种“痛苦”的模拟效果,依旧微弱得难以察觉。距离罗齐尔要求的“均匀可视、十秒蔓延至腰部”的标准,相差甚远。
一百次的练习,才进行了不到三分之一。挫败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意志。罗齐尔那充满鄙夷的“粗鲁!丑陋!”的斥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冰棱般清冽质感的女声,突兀地在空旷寂静的训练场角落里响起:
“你的问题,波特,不在于魔力不足。”
哈利猛地收势,魔杖瞬间指向声音来源,眼神锐利如鹰。体内的力量本能地绷紧,进入防御状态。
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深蓝色的德姆斯特朗校袍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臃肿,反而勾勒出一种凌厉的线条感。深褐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阴影,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线条分明、带着冷冽美感的脸庞。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遗传自罗齐尔教授的灰蓝色,但比她父亲的更清澈、更锐利,如同极地冰川的核心,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罗齐尔教授的女儿。
她双手随意地插在校袍口袋里,步伐从容,仿佛这冰冷的训练场是她的后花园。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在哈利和他身前那个半枯萎的假人上来回扫视,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缺的是对魔力本质的理解,”卡吕普索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场地里异常清晰,“还有……思维方式上的严重缺陷。”
哈利没有放松警惕,魔杖依旧稳稳地指着她,声音冰冷:“罗齐尔小姐。有何指教?”
卡吕普索对他的戒备毫不在意,反而走近了几步,停在距离哈利魔杖尖不足三英尺的地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哈利:“指教?算是吧。看你在这里像头蒙眼的公牛一样乱撞,实在有些……碍眼。”她瞥了一眼假人,“‘枯萎凋零’?父亲给你布置的作业?要求是‘均匀可视、十秒蔓延至腰部’,还要模拟痛苦,对吧?”
哈利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卡吕普索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剖析:“你太执着于‘结果’了。魔力在你手里,就像一把重锤,你只想着一锤子砸下去,把目标砸烂。但黑魔法,尤其是父亲推崇的那种‘艺术’,不是砸东西。它是……编织。”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没有用魔杖,只是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深紫色魔力丝线凭空出现,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在她指尖灵活地跳跃、缠绕。“力量,需要引导,需要塑形。‘枯萎凋零’的本质,不是粗暴地抽取生命力,而是用你的意志,像最精细的绣娘一样,精准地‘切断’生命能量流动的节点,让枯萎按照你设定的路径和时间,如同冰霜蔓延般自然发生。”她的指尖优雅地一弹,那道魔力丝线瞬间没入哈利旁边的另一个假人腿部。
嗤…嗤嗤……
肉眼可见的、均匀细密的灰色纹路,如同活物般从假人的腿部皮肤下浮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而规律的韵律,向上蔓延。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十秒,精准地到达了假人的腰部!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假人那僵硬的面孔上,似乎真的浮现出了一种细微的、扭曲的痛苦表情!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精准优雅得令人窒息。
“痛苦,是能量节点被切断时产生的‘涟漪’,”卡吕普索收回手,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灰尘,“你只需要在切断时,稍稍引导这股‘涟漪’,让它扩散开,就能模拟出来。根本不需要你额外耗费魔力去‘制造’痛苦。你的问题,波特,就是思维太直线,太……‘粗鲁’了。”她毫不客气地用了父亲评价哈利的词,但语气里没有鄙夷,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
哈利看着那个如同被完美“处刑”的假人,瞳孔微缩。卡吕普索的演示,颠覆了他对魔法的认知。那不仅仅是技巧,更是一种对力量本质完全不同的理解方式。高效,精准,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心寒的“美感”。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哈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心的震动不小。他不相信罗齐尔的女儿会无缘无故地来指点他。
卡吕普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终于完全聚焦在哈利脸上,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直视灵魂深处。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寒冰摩擦般的质感:
“因为,我和我父亲,不是一路人。”
哈利眉头微蹙。
“他沉迷于力量的表象,沉迷于那种‘优雅’的表演,沉迷于将巫师打磨成一件件完美的、冰冷的杀人工具。”卡吕普索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以为那叫艺术?那不过是把巫师本该拥有的、自由奔放的魔力本质,硬生生塞进他制定的、僵死刻板的模具里!把活生生的巫师,变成他操控的提线木偶!”
她向前一步,距离哈利更近,声音如同冰冷的私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但你不同,波特。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体内那股力量……它狂野、原始、充满了破坏一切的冲动!它不该被束缚在父亲那种可笑的、追求表面优雅的框架里!它需要的是引导,是理解,是……解放!让它成为真正属于你、只受你意志驱动的力量!而不是被塑造成别人想要的形状!”
哈利的心跳微微加速。卡吕普索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份对罗齐尔教学方式的抗拒,也隐隐撩拨了他对体内那股“粗鲁”力量的掌控欲。
“所以?”哈利不动声色地问。
“所以,我提议,”卡吕普索的灰蓝眼眸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结盟。
“结盟?”
“没错。”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我可以帮你。帮你理解真正的魔力本质,帮你找到驾驭你体内那股力量的方法,帮你避开父亲那些僵化训练的陷阱,甚至……帮你掌握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艺术’背后的真正精髓——不是为了表演,而是为了让它成为你最致命的武器!”
“作为交换?”哈利的声音没有波澜。
“作为交换,”卡吕普索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充满野心的弧度,“我需要你的力量。或者说,你未来成长起来的力量。在这个地方,仅靠我自己,有些目标难以达成。有些……规则,需要改变。而你的存在,你的潜力,还有你那霍格沃茨交流生的特殊身份,会成为撬动某些东西的有力支点。”她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目标或规则,但那眼神中的野心和算计毫不掩饰。
“你就不怕我告诉罗齐尔教授?”哈利反问,眼神锐利。
卡吕普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他女儿在教他的学生如何真正理解力量?还是告诉他,他女儿觉得他那套东西是束缚天才的枷锁?”她凑近哈利,近到哈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雪松与冰晶混合的冷冽气息,“波特,我们都是聪明人。你告诉他对你没任何好处,只会让你在他眼中更加‘粗鲁’和‘不可救药’。而我,自有办法应对他。你只需要回答——接受,还是拒绝?”
训练场内一片死寂。幽蓝的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哈利看着卡吕普索那双充满野心、算计,却又闪烁着惊人洞察力的灰蓝色眼眸。这是一个危险的女人。她的提议像裹着蜜糖的毒药,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但她说对了一点。他需要理解力量,需要掌控力量,而不是被罗齐尔所谓的“艺术”牵着鼻子走。她的“教导”,或许是一条捷径,一条通往更深层力量掌控的危险捷径。而且,在德姆斯特朗这座冰冷的堡垒里,一个盟友,尤其是一个了解内幕、地位特殊的盟友,其价值难以估量。
哈利沉默了几秒。他缓缓垂下了指着卡吕普索的魔杖“凛冬之星”。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拒绝,只是看着她,平静地问道:
“那么,罗齐尔小姐,关于这个‘枯萎凋零’,你刚才说的‘切断生命能量节点’……具体该如何感知和定位?”
卡吕普索眼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带着胜利意味的微笑。她知道,盟约,达成了。
“很好,波特。”她声音里的清冽仿佛也柔和了一瞬,“看来你还没笨到家。那么,第一课,就从……感受‘生命流’的脉动开始吧。” 她的魔杖无声地滑入手中,尖端亮起一点幽微的、仿佛能窥探生命本质的冷光。
但哈利心中的警铃从未停止。卡吕普索的“教导”绝非无私,她那“改变规则”的野心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动机。
“为什么是我,罗齐尔小姐?”哈利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停下手中尝试感知生命能量流动的动作,目光锐利地看向卡吕普索,“你说你需要我的力量作为支点。特朗人才济济,维克多·克鲁姆,或者其他高年级的精英……他们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偏偏选中我这个‘粗鲁’的霍格沃茨交流生?”
卡吕普索脸上的那丝因教导而略显专注的神情瞬间褪去,重新覆上那层冰冷的、拒人千里的面具。她环抱双臂,倚靠在旁边一个布满咒痕的训练假人上,姿态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防御。她沉默了几秒,灰蓝色的眼眸望向训练场高耸冰冷的石壁顶端,那里只有一片幽暗。
“因为……”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自嘲的冰冷意味,“一个很古老,也很……俗气的原因。”
哈利眉头微蹙,等待着下文。
“联姻(alliance through arriage)。”卡吕普索吐出这个单词,声音平淡,却像一块冰砸在石板上,“或者说,是某个古老、腐朽、自以为是的纯血家族,在苟延残喘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哈利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野心和算计,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厌恶和无奈:“罗齐尔家族,波特。一个曾经显赫,如今却日渐衰微、只剩下对所谓‘纯血荣光’病态执念的家族。亲爱的父亲,罗慕路斯·罗齐尔教授,他不仅是德姆斯特朗的黑魔法教授,更是罗齐尔家族在挪威这一支的现任族长。”
卡吕普索的语气充满了讽刺:“在他眼中,我这个女儿最大的价值,不是我的魔法天赋,不是我的头脑,甚至不是我未来能走到多高的位置。而是……我能否为罗齐尔家族带来足够强大、足够有价值的‘新血’,以维系那个摇摇欲坠的姓氏不至于彻底沉沦。”她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中寒意更甚,“而你,哈利·波特-布莱克,‘波特家族’以及……‘布莱克家族’双重血脉的继承者,在他们眼中,简直是天赐的良种(pri breedg stock)。”
“良种?”哈利的声音冷了下来,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不受控制地躁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标价的物品。
“没错。”卡吕普索的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想想看,波特?波特家族在英国魔法界的声望(虽然人丁凋零),布莱克家族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财富和古老的黑暗底蕴(哪怕名声臭了),再加上你自身展现出的……嗯,‘粗鲁’但潜力巨大的力量。这些加起来,对于罗齐尔家族那些躺在祖产上做白日梦的老古董们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将你纳入他们的‘血脉网络’,通过联姻,将你,以及你背后的资源,牢牢绑在罗齐尔这艘正在下沉的破船上。”
她向前一步,逼近哈利,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怒:“而我的父亲,他是家族意志最忠实的执行者!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关注’你?为什么对你的‘粗鲁’如此挑剔,却又没有直接把你踢出课堂?因为他要打磨你!把你打磨成符合他心目中‘罗齐尔家族完美女婿’的样子——强大、优雅、服从!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把我——他眼中最合适的‘联姻工具’——推到你面前,完成这场令人作呕的、充满铜臭和腐朽血脉的交易!”
卡吕普索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这番话触及了她内心最深的屈辱和反抗。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所以,波特,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主动接近你,提出结盟,不仅仅是因为欣赏你那股‘粗鲁’的力量潜力,不仅仅是为了对抗我父亲那套僵化的教学理念。更是为了……”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破坏这场由家族强加给我的、肮脏的联姻计划!”
训练场内一片死寂,只有卡吕普索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哈利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冰冷外表下压抑着风暴的少女。联姻。这个古老、俗气、却又在纯血圈子里根深蒂固的枷锁,成了她接近自己最深层的动机。
“很俗气,对吧?”卡吕普索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短暂而冰冷,“但这就是我的处境。我的父亲,我的家族,他们不会在乎我的想法,他们只在乎利益,在乎那个虚无缥缈的‘血脉荣光’。在他们眼里,我的意愿,我的未来,甚至我这个人,都远不如一场能带来利益的联姻重要。”
她直视着哈利,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所以,我需要你变强。变得比他们预期的更强!变得强大到足以无视罗齐尔家族的觊觎!变得让他们不敢再把你视为一个可以随意安排的‘良种’!同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我也需要你……拒绝。无论未来我父亲或家族用什么方式暗示、施压甚至强迫,我需要你明确地、彻底地拒绝这场联姻!让他们的算盘彻底落空!”
哈利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罗齐尔家族的野心,卡吕普索的困境,以及自己在这场古老游戏中被赋予的角色……一切都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冰冷。他讨厌被当成物品,讨厌这种基于血脉的交易。卡吕普索的坦诚(至少表面上的坦诚)和她的反抗意志,让他对这位“导师”的观感复杂了许多。
“所以,我们的盟约,”哈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除了力量的教导与交换,核心就是——我帮你对抗你父亲和家族的联姻企图,你帮我真正掌控力量,并在必要的时候,成为我在德姆斯特朗的助力?”
“是的。”卡吕普索点头,眼神锐利,“而且,你拒绝的越彻底,越让他们颜面扫地,对我越有利。这会极大地打击我父亲在家族中的威信,也会让那些老古董们看清,他们那套联姻救亡的把戏,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多么可笑!”
哈利看着卡吕普索眼中那份不惜一切也要挣脱枷锁的决绝,那份将家族和父亲都视为敌人的冰冷意志。他知道,这个盟约充满了危险。卡吕普索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他可能是她的盟友,也可能是她的棋子,甚至可能是她与家族对抗的牺牲品。
但同样的,这也是一条捷径。一条能让他更快理解力量本质、更快摆脱罗齐尔教授那令人窒息的“打磨”的捷径。而且,破坏一场将自己视为“良种”的联姻计划,本身也符合他的利益和……自尊。
“成交。”哈利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如同敲定了某项冷酷的商业协议。他没有伸出手,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绿眼睛看着卡吕普索,“但记住,罗齐尔小姐,如果你试图利用我达成其他目的,或者让我陷入超出约定的危险……”
他没有说完,但“凛冬之星”魔杖在他指间微微转动,杖尖闪过一丝极其内敛的寒光。
卡吕普索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意味:“放心,波特。我们的目标,在现阶段高度一致。至于未来……”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等我们各自都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无视那些烦人的‘枷锁’时,再来谈其他也不迟。现在,让我们专注于第一件事——把你那‘粗鲁’的力量,变得更有‘价值’。”
她重新举起魔杖,指向那个训练假人:“继续。感受生命能量的‘脉动’。想象它是一条流动的冰河,你的意志不是去冻结它,而是去……引导它,在特定的位置,让它自然‘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