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姆斯特朗魔法学校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逐渐清晰。它不像霍格沃茨那样依山傍湖,充满童话般的古老韵味,更像一座直接从冰冷海崖和冻土中生长出来的、由巨大黑色玄武岩堆砌而成的军事堡垒。尖锐的塔楼刺破低垂的铅云,厚重的城墙表面覆盖着经年不化的冰壳,反射着冷硬的光。没有繁复的雕花,没有明亮的彩色玻璃窗,只有粗粝的线条和深邃的、如同猛兽眼窝般的狭小窗口。空气中弥漫着凛冽的寒风气息、咸腥的海水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精神紧绷的压力——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力量感。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裸露的皮肤。哈利裹紧了身上厚重的、附着保暖咒的黑色毛皮斗篷(西里斯在伦敦找“专业人士”定制的),新魔杖“凛冬之星”安静地插在特制的内袋里,隔着衣物传来一丝稳定的冰凉触感。布莱克同样裹得严实,但身姿依旧挺拔,灰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眼前这座冰冷的城堡,脸上没有丝毫初来乍到的畏缩,反而带着一种踏入新领地的、狼一般的审视和隐隐的兴奋。他肩上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印有德姆斯特朗校徽的皮质挎包——那是他“城堡安全巡视与特殊事件处置顾问”的官方装备之一。
校门口,几个穿着深蓝色镶银边、厚重毛皮镶边的德姆斯特朗校袍的高年级学生,像卫兵一样挺直脊背站着,眼神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入城堡的人。当他们看到西里斯递上的、盖着校长火漆印的顾问聘书时,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显然,这位“空降兵”的到来,并非什么受欢迎的消息。
一个穿着考究银灰色长袍、身材瘦高、留着山羊胡、眼神闪烁不定的男人匆匆从城堡内走出,脸上堆着热情却虚伪的笑容——正是校长伊戈尔·卡卡洛夫。
“啊!布莱克先生!还有波特先生!欢迎!欢迎来到德姆斯特朗!”卡卡洛夫的声音过于热情,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他伸出手,先用力握住了西里斯的手,仿佛在确认这位金主的存在,“旅途辛苦!这鬼天气,真是糟糕透了,不是吗?”他转向哈利,笑容依旧,但目光在哈利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带着一种探究和评估的意味,“这位就是我们霍格沃茨来的优秀交流生?果然一表人才!邓布利多教授的眼光,总是那么独到!”
哈利礼貌而疏离地点了点头:“卡卡洛夫校长。”
“手续都办妥了,布莱克先生!”卡卡洛夫对西里斯显得格外殷勤,“您的顾问办公室就在城堡西翼顶层,视野极佳!靠近……嗯,靠近需要重点巡视的区域。”他巧妙地含糊其辞,“生活用品也已备齐。至于波特先生,他的宿舍安排在三年级国际生区,条件是最好的!”他搓着手,目光在西里斯脸上瞟过,似乎在确认自己的“服务”是否到位,“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
“行了,卡卡洛夫。”西里斯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带着天生的倨傲,“人送到了就行。其他事情我自己处理。”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哈利,你先跟这位……(他随意指了一个看起来最沉稳的学生)去宿舍安顿。我跟校长再‘交代’几句。”
卡卡洛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迅速恢复:“当然!当然!维达尔!带波特先生去国际生宿舍区!”
那个被点名的、身材壮硕如熊的金发男生(维达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示意哈利跟上。哈利最后看了一眼西里斯,对方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哈利紧了紧斗篷,跟着维达尔走进了德姆斯特朗那巨大、沉重得仿佛能吞噬所有声音的黑色石门。门内是一条宽阔但异常昏暗的走廊,墙壁是冰冷的黑色岩石,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墙壁上镶嵌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火把提供着有限的光源。空气冰冷而干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冰冷的回响。偶尔有穿着深蓝校袍的学生匆匆走过,目光扫过哈利时,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但无一例外都沉默着,仿佛交谈是某种禁忌。
维达尔一路无言,只在拐弯时用最简短的词句指示方向。哈利默默跟随,感受着这座城堡带来的、与霍格沃茨截然不同的压迫感。这里没有温暖的炉火,没有嬉笑的幽灵,没有随处可见的、会动的肖像画。只有冰冷的岩石、幽蓝的火焰、沉默的学生和空气中弥漫的、仿佛能冻僵思维的魔力威压。
终于,维达尔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门上挂着一个刻着“斯堪的纳维亚外籍生:三年”的铜牌。“你的房间。”他言简意赅,用一把巨大的钥匙打开了门,“公共盥洗室在走廊尽头左转。晚餐钟声在七点。” 说完,他直接将钥匙塞给哈利,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房间很大,但异常简陋。冰冷的石地,一张铺着灰色厚毛毯的硬板床,一张结实的木桌和一把椅子,一个巨大的、用来存放衣物和书本的黑色铁皮箱子。唯一的窗户开得很高很小,像射击孔,只能透进来一小片灰蒙蒙的天光。唯一的“奢侈”品是角落里一个散发着微弱热源的、刻着恒温咒的黑色金属壁炉台。
哈利放下简单的行李(大部分是书和魔药材料),走到那狭小的窗前,眺望着外面被寒风席卷的、荒凉的冻土和远处墨蓝色的、波涛汹涌的大海。孤独感和一种冰冷的兴奋感同时涌上心头。这里没有邓布利多的注视,没有罗恩的恐惧,没有赫敏的担忧。这里是全新的战场,是他证明自己、寻找界限的试炼场。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不是维达尔那种生硬的敲法,而是一种带着点随意和……期待的节奏。
哈利打开门。布莱克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款式类似德姆斯特朗教授袍但更显干练的制服,肩头随意地搭着他那件厚斗篷,顾问徽章别在胸前,闪闪发光(也许是施了魔法)。他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和……揶揄的笑容。
“怎么样?这冰窟窿够劲儿吧?”西里斯毫不客气地走进来,打量着房间,撇撇嘴,“啧,比阿兹卡班的单间好点有限。卡卡洛夫那老滑头,收钱的时候痛快,给学生住的还是这么寒碜。”
“能住就行。”哈利关上门,走到房间中央,看着西里斯,“你跟他‘交代’完了?”
“嗯,让他管好他该管的事,少来烦我。”西里斯摆摆手,走到那个壁炉台前,感受了一下那微弱的热量,皱了皱眉,抽出魔杖随手一点。壁炉台里的热源立刻明亮温暖了许多。“好了,说正事。”
他转过身,脸上的轻松和戏谑消失了,灰色的眼睛变得异常严肃,直直地看着哈利:“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小子。邓布利多把你丢过来,是让你自己‘历练’,让你自己去找那条该死的‘界限’。你不想让人觉得你是个需要靠……靠我这个教父罩着的软蛋。”
哈利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回视着西里斯。
“我懂。”西里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在阿兹卡班磨砺出的、洞察人心的锐利,“你想证明你能行,想靠自己处理那些麻烦,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会不会真像邓布利多担心的那样滑进深渊里去。”
他向前一步,双手按在哈利的肩膀上,力道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听着,哈利,我不会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转悠,让你在这帮北欧蛮子面前抬不起头来。”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属于布莱克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压低了声音,“特别是,我听说德姆斯特朗的女生……漂亮的也挺多的?要是让她们觉得你是个靠爸爸的乖宝宝,那名声可不太妙,对吧?”
哈利:“………”
西里斯看着哈利那瞬间无语的表情,嘿嘿笑了两声,随即笑容收敛,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所以,我答应你。只要不是捅破了天、危及性命、或者有人想用下三滥手段毁掉你根基的大事……”他加重了“根基”这个词,“……其他的,小打小闹,被人找茬,吃点小亏,甚至……受点皮肉之苦,我不管你。”
哈利微微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西里斯会如此干脆地答应。
“别这么看我。”了拍他的肩膀,“我西里斯·布莱克说话算数!但是!”他话锋一转,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极地寒冰般的光芒,“这不代表我会袖手旁观。我会看着你,用我的方式。这城堡的每一块石头,每一个角落,都将在我的‘巡视’范围之内。我的眼睛会盯着你,小子,比卡卡洛夫那老狐狸盯得还紧!我会看到你是如何战斗的,如何思考的,如何在冰缝里爬出来,如何在风雪中站稳脚跟。”
他凑近一点,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我要看到你的成长,看到你的强大,看到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在这片崇尚力量的土地上,打出一片天地!证明给邓布利多看,更证明给你自己看!”
他松开哈利的肩膀,后退一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仿佛刚才那番沉甸甸的承诺只是随口一说:“当然,如果你实在搞不定,或者觉得哪个家伙特别欠揍,想找人练练手……你知道去哪儿找我。我的办公室门牌号是‘西塔顶楼,冻死人不偿命的那间’。”他眨眨眼,“现在嘛,我去‘巡视’一下我的新地盘,顺便看看卡卡洛夫给我准备的咖啡够不够浓。记住,小子,活着,变强,别给布莱克家丢脸!”
说完,西里斯利落地转身,黑色的顾问袍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线,拉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昏暗冰冷的走廊尽头。
房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哈利一人,以及壁炉台里重新变得温暖明亮的光芒。西里斯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那份带着痞气的承诺,那番沉甸甸的期许,那种“放手不放眼”的守护方式。
哈利走到窗前,冰冷的玻璃映出他平静却带着一丝锐意的面孔。窗外,风雪似乎更大了,德姆斯特朗城堡如同一头蛰伏在极寒中的黑色巨兽。
“活着,变强……”哈利低声重复着西里斯的话,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充满力量感的弧度。
他不需要保姆式的保护。他需要的是证明。证明他能在黑暗的边缘行走,而不坠入深渊。证明他掌控力量,而非被力量吞噬。西里斯给了他这个证明的空间,也给了他一个最坚实的后盾——一个在暗处注视着他、在他真正需要时必定会如同雷霆般降临的教父。
冰冷的血液里,那源自布莱克家族的骄傲和对力量的渴望,悄然沸腾起来。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大难不死男孩”光环下的孩子,也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仇恨驱动下释放黑暗魔法的复仇者。布莱克,一个即将在德姆斯特朗的冰墙之下,用自己的双拳和魔杖,砸出一条道路的挑战者。
风雪呼啸,敲打着狭小的窗棂。德姆斯特朗的试炼,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