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沿着冰冷的石廊向下潜行,沉重的脚步声和难闻的气味越来越清晰。那气味像是臭袜子和公共厕所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他紧握着魔杖,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兴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面对真正的危险,一个测试他内心信条的机会。
拐过一个弯,他看到了它。一个庞然大物,约有十二英尺高,皮肤是暗淡的灰色花岗岩颜色,身体像一座小山,腿像树干一样粗壮,扁平的大脚踩在石地上发出闷响。它那小小的脑袋比例失调,手里拖着一根巨大的木棒,正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晃荡,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
巨怪。比书上描述的还要丑陋和危险。
哈利正准备观察它的行动模式,思考如何应对——是用障碍咒限制其行动,还是尝试攻击其脆弱的小脑袋?——突然,他听到旁边一扇女厕所的门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
有人在那里?一个落单的学生?
几乎是同时,巨怪那愚蠢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被声音吸引。它转过身,朝着女厕所的门走去,举起手中的木棒。
哈利脑中瞬间闪过两个念头。地魔的声音在低语:“弱者……无法保护自己……是累赘……” 而另一个更微弱的声音,或许是邓布利多种下的种子,让他想起了帕瓦蒂说赫敏“没有朋友”时的话。
就在巨怪要砸下木棒的瞬间,哈利做出了选择。不是出于爱或同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拉文克劳的算计和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即使是个讨厌的、爱炫耀的家伙,被巨怪砸成肉酱。这不符合他的“强者”逻辑,但放任不管似乎……更愚蠢。
“嘿!”哈利大喊一声,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同时将走廊旁边一个空盔甲的头盔用漂浮咒弄得哐当作响。
巨怪迟钝地转过身,它的小眼睛困惑地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哐啷作响的盔甲,似乎无法决定哪个威胁更大。它发出一声咆哮,最终选择了更近、更吵闹的盔甲,一棒子砸了过去,将盔甲砸得四分五裂。
趁此机会,哈利迅速冲向女厕所门口,猛地推开门。格兰杰正蜷缩在一个洗手池下面,脸上毫无血色,眼睛哭得红肿,吓得浑身发抖。看到哈利,她惊愕地张大了嘴。
“快跑!”哈利简短地命令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但已经晚了。巨怪摧毁了盔甲,注意力再次被移动的哈利和厕所里的声音吸引。它咆哮着转过身,庞大的身躯堵住了门口,挥舞着木棒冲了进来,厕所隔间的门板被它轻易撞碎。
“把它搞糊涂!”哈利对吓呆的赫敏喊道,同时自己举起魔杖。他本能地想用一个更具攻击性的咒语,但一年级的词汇库里并没有太多选择。他尝试了一个自己琢磨过的、带有轻微冲击效果的锁腿咒变体。
“统统石化!”他大喊,一道红光射向巨怪的膝盖。咒语击中了,但巨怪厚厚的皮肤和强大的魔法抗性让效果大打折扣,它只是踉跄了一下,更加暴怒。
赫敏似乎被哈利的行动惊醒,她也举起魔杖,但恐惧让她念咒的声音尖利而颤抖:“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她瞄准的是巨怪手里的木棒。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或许是因为极度恐惧下的魔力爆发,或许是赫敏精准的发音和控制,那根巨大的木棒真的从巨怪手中脱出,向上飞起,一直飞到空中,然后——在巨怪愚蠢地抬头看向飞走的木棒时——重重地落下来,砸在它自己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敲破了一个大南瓜。巨怪摇晃了两下,眼睛里露出更加困惑的神情,然后像一堵墙一样轰然倒地,震得整个厕所都在颤抖。
寂静,只剩下水管滴水的嗒嗒声和赫敏粗重的喘息。
哈利和赫敏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魂未定。哈利的魔杖还指着倒下的巨怪,心脏仍在狂跳。他刚才……救了她?而他差点就想用更危险的方法,或者干脆冷眼旁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麦格教授、斯内普教授和奇洛教授冲进了厕所。看到眼前的景象——倒下的巨怪,散落的碎片,以及站在中间的哈利和赫敏——他们都惊呆了。
“天哪!”麦格教授惊呼道,脸色苍白,“你们……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敏突然上前一步,声音虽然还有些发抖,但清晰地说道:“教授,是我的错。我……我以为自己能对付巨怪,看了书就跑来了。哈利和……他是来找我的,为了救我。如果不是他引开巨怪的注意力,我可能已经死了。”她看了一眼哈利,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羞愧。
哈利愣住了。他没想到赫敏会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这完全不符合她平时严守校规、看重分数的形象。
麦格教授严厉地审视着他们。斯内普那双黑眼睛则像钻头一样盯着哈利,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而奇洛教授,站在斯内普身后,一副快要再次晕过去的样子,但哈利敏锐地捕捉到,在那厚重的围巾上方,他的眼神与哈利短暂交汇时,闪过一丝极快、极深的……赞赏?甚至是……期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最终,麦格教授给格兰芬多扣了五分(因为赫敏的鲁莽),但出于他们“惊人的运气”和“跨学院的协作”(她看了一眼哈利胸前的拉文克劳徽章),又给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各加了五分。这个结果让哈利觉得有些荒谬。
离开厕所时,斯内普落在最后,经过哈利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鲁莽的炫耀,波特。你和你父亲一样……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但他的眼神深处,似乎还有一丝别的情绪,像是……担忧?
奇洛则落在更后面,当哈利回头时,看到奇洛正弯腰检查巨怪的尸体(或者说昏迷的身体),手指似乎无意间拂过巨怪的脑袋。那一刻,哈利仿佛听到一个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嘶嘶声,不是来自奇洛的嘴,而是来自……某个更深处。奇洛迅速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怯懦的样子,匆匆离开了。
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哈利心绪不宁。他测试了力量,但结果并非预想的那样。他救了人,但动机并不纯粹。赫敏出乎意料的担当,教授们复杂的反应,尤其是奇洛和斯内普那难以捉摸的眼神,都让他感到困惑。
那个夜晚,躺在四柱床上,哈利第一次没有沉浸在对黑暗理论的思考中。他反复回想巨怪倒下的瞬间,赫敏站出来的身影,以及斯内普那句关于他父亲的话。“表现我们真正自我的,不是我们的能力,而是我们的选择。”邓布利多的话不经意间回响起来。
他依旧渴望力量,但对“力量”和“强者”的定义,开始产生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万圣节之夜,他面对了巨怪,也面对了自己内心最初的、粗糙的信条。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而隐藏在最深处的阴影,似乎也因为这次意外事件,而更加躁动不安。
拉文克劳塔楼的公共休息室在深夜时分空无一人,只有壁炉里的余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跳跃的、微弱的光影投在布满星辰的穹顶和深蓝色的地毯上。哈利没有直接回到宿舍,他蜷缩在窗边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身上还带着地窖里魔药材料的淡淡气味,以及……一丝难以驱散的、巨怪带来的腥臭与厕所清洁剂混合的怪异味道。
窗外,霍格沃茨的庭院沉浸在墨蓝色的夜色中,远处禁林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而危险。冰冷的月光透过拱形窗户,洒在他身上,将他半张脸映照得一片苍白,另外半张则隐藏在阴影里。
他摊开手掌,借着月光和炉火的光凝视着。这双手,几个小时前,刚刚握紧魔杖,面对了一个山峦般的巨怪。他没有害怕,甚至……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测试力量,面对危险,这符合他内心日渐清晰的“强者”信条。
然而,事情的发展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
那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试图将一切重新拉回它设定的轨迹:“看,结果证明了什么?你吸引了它的注意力,你活了下来,而那个吵闹的格兰杰,如果不是你,她已经是一滩肉泥。弱者的生存,依赖于强者的偶然善举。这恰恰印证了力量的至高无上。”
然后,是赫敏出人意料的担当。
“是我的错……哈利是为了救我。”
那个平时骄傲、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万事通小姐,竟然在教授面前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为了什么?为了保护他?还是仅仅为了维护她那套“遵守校规”的信念?无论是哪种,这种主动承担后果的行为,与他一直认为的“弱者只会抱团取暖、推卸责任”的画像,产生了微妙的裂痕。
接着,是教授们的反应。
麦格教授的严厉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后怕与……一丝认可?她甚至因为“跨学院的协作”给拉文克劳加了分。协作?这个词让他感到陌生。他当时想的可不是“协作”,而是“利用机会”和“控制局面”。
斯内普……他那句关于“鲁莽的炫耀”的批评依旧刺耳,但哈利无法忽略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绝非纯粹厌恶的情绪。那是什么?担忧?这比直接的厌恶更让他困惑。
最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奇洛。
他回想起奇洛检查巨怪尸体时,那瞬间的眼神交汇。那不是怯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隐藏在颤抖表象下的、极深的审视与……赞赏?甚至是一丝期待?期待什么?期待他更熟练地使用力量?期待他更……冷酷?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
一方是奇洛(或者说伏地魔)的低语,强调着力量的绝对性,将情感与协作视为弱点和拖累。这套理论简洁、有力,与他内心的黑暗面高度契合,像一件量身定做的冰冷铠甲。
另一方,是今晚经历带来的杂音。赫敏的担当,隐约指向另一种可能性——一种并非完全建立在孤独与控制之上的力量形态。这种形态模糊、复杂,甚至在他看来有些低效,但它确实存在,并且……似乎在今晚产生了一些他无法用冰冷逻辑完全否定的结果。
“表现我们真正自我的,不是我们的能力,而是我们的选择。”
邓布利多的话语再次回响起来,此刻听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是空洞的说教,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烦躁地皱起眉,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
今晚的天平似乎发生了微小的倾斜。一边是他一直构建的、坚固的“力量即真理”的基石;另一边,则是一些微不足道、却无法彻底忽略的、关于“情感”的碎片。
这点倾斜还远不足以动摇他的根本,但确实在他冰冷的心湖上,投下了一颗小小的、名为“困惑”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缓慢地扩散开来。
他知道,奇洛的引导不会停止,他对自己力量的追求也不会停歇。但或许,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他需要开始更仔细地审视,自己究竟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强者”。
夜更深了,拉文克劳塔楼一片寂静,只有青铜门环在沉睡,以及一个黑发绿眼的男孩,在星辰与阴影下,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关于自我定义的无声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