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影剑门后山,静思庭依旧冷清。
琳秋婉换下了那身染血破碎的素衣,穿着一身青蓝与白色相间的束腰裙裳。衣料是上好的云缎,袖口和裙摆绣着淡淡的云纹,行动间如流水拂动,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剔透。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身段窈窕,腰肢纤细,却并不柔弱,绷紧时能看出常年练剑形成的柔韧线条。
她握着“三尺凌霜”,剑光如雪,在清晨稀薄的雾气里划出一道道寒芒。身随剑走,时而轻灵如燕,时而迅疾如电。
只是,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眉头微蹙,嘴唇紧抿,原本就带着天然忧郁的眼眸里,此刻更多了几分不甘和倔强。
手腕翻转,剑尖疾刺!嗡鸣声中,她仿佛又看到那柄黝黑无光的横刀,以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砸开她的剑势,震得她手臂发麻,中门大开…
…那刀柄狠狠撞在腹部,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
…冰冷锁链套上手腕…
琳秋婉猛地收剑,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山间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翻腾的燥意和…屈辱。
几招。
仅仅几招。
她苦练多年的剑法,在那个人面前,像个笑话。
什么“琳仙子”,什么“寒江孤影”,不堪一击。
她咬住下唇,脸颊微微鼓起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生闷气,又像是跟自己较劲,那表情褪去了平时的清冷,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带着稚气的奶凶感来。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又被坚冰覆盖。
不行!不能再想!
她重新睁开眼,眼神更加锐利。
不再追求剑招的花哨与飘逸,而是专注于速度、力量、角度,每一次劈刺都带着破风声,狠厉决绝。
从日出到正午,再到日头偏西。
汗水浸透了青蓝色的衣背,额发黏在光洁的额头和脸颊旁。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被剑柄磨得发红,她却像不知疲倦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基础剑式。
直到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她才终于力竭,以剑拄地,大口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尘埃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琳秋婉警惕地回头,看到掌门柳清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不远处,面带关切地望着她。
“秋婉。”柳清走上前,语气温和,“伤才刚好,何必如此苛待自己?练功非一日之功,需循序渐进。”
琳秋婉直起身,用袖子擦去额角的汗,微微颔首:“师父。”声音因疲惫有些沙哑,礼数依旧周全,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柳清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被汗水浸湿的衣裳和磨红的手上停留片刻,叹了口气:“还在为前几日的事介怀?狱镜司那群鹰犬,行事向来如此乖张暴戾,你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清白既已证实,便好。”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日后还需更加谨言慎行,莫要再授人以柄。门内…也并非都是明理之人。”
话里有关怀,也有提醒,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撇清和告诫。
琳秋婉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弟子明白。谢师父关怀。”她声音平淡无波。
柳清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明白就好。早些回去休息吧,莫要累坏了身子。”
他转身,缓步离去。
琳秋婉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久久未动。
夕阳拉长她的影子,孤零零地投在冰冷的石地上。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汗水的咸味,还留在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