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龙战于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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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龙战于野

子时三刻,黄河北岸已成人间炼狱。

崇祯率军冲入闯军大营时,看到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着火的粮车在营地中横冲直撞,惊恐的马匹挣脱缰绳四处狂奔,身穿同样衣甲的士兵在黑暗中互相厮杀——李自成的军队在自相残杀。

“高一功的人在东面!”杨洪挥刀指向左侧,那里火光最盛,“他们在和闯军主力交战!”

崇祯勒住战马,迅速判断局势。闯军大营占地十余里,此刻至少有三股势力在混战:李自成嫡系部队、高一功叛军、以及朱慈烺率领的战俘暴动队伍。而他带来的三万明军,是第四股力量。

“分兵!”崇祯当机立断,“杨洪率一万人去接应高一功部,务必打通东面通道。陈泽率蒙古骑兵和五千步卒向西,寻找太子下落。其余人随朕直取中军——擒杀李自成!”

“陛下,”赵靖急道,“分兵恐被各个击破!”

“现在不分兵,就会被困在这乱局之中。”崇祯剑指中军大纛所在方向,“李自成若死,闯军必溃。反之,若让他重整旗鼓,今夜之乱不过是小患。”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找到太子后,立刻带他撤回南岸,不得有误。”

陈泽欲言又止,最终抱拳:“末将遵命!”

三路兵马分头杀入火海。

崇祯亲率的一万五千中军,是明军最精锐的力量。他们结成长蛇阵型,以崇祯所在的金龙大旗为箭头,如热刀切油般直插乱军腹地。

沿途遇到的抵抗出乎意料的弱。许多闯军士兵看到明军旗号,竟主动让开道路——有些人甚至扔掉兵器,跪地投降。

“陛下,不太对劲。”亲卫队长警惕地环顾四周,“投降的人太多了。”

崇祯也察觉到了异常。李自成的军队虽在混乱中,但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不该如此不堪一击。除非

“他在诱敌深入。”崇祯猛然醒悟,“停下!全军停下!”

但已经晚了。

前方火光突然大盛,原本散乱的闯军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支整装齐备的铁甲骑兵从黑暗中现身,人数至少在五千以上。为首的将领身材魁梧,手持一柄沉重的狼牙棒——正是李自成麾下第一猛将,刘宗敏。

而在刘宗敏身后,另一队骑兵簇拥着一人缓缓而出。

李自成。

这位闯王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甲胄鲜明,神色平静,哪有半分仓皇失措的模样。他看向崇祯,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

“崇祯皇帝,你终于来了。”

中计了。

崇祯心头一沉。今夜的一切——粮营被烧、高一功反叛、太子暴动——恐怕都是李自成设下的局。目的就是引他渡河,引他深入,然后在这片预设的战场上,一举歼灭明军主力。

“好手段。”崇祯反倒笑了,“用自己三成粮草、一员大将反叛、甚至拿太子的性命做饵,就为引朕入瓮。李自成,你比朕想象得更狠。

“乱世之中,不狠如何生存?”李自成缓缓拔刀,“就像你崇祯,不也曾在徐州纵兵劫掠,在开封用瘟疫对付清军?你我其实是一类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话如重锤击在崇祯心头。他想起这两年的种种:许将士劫掠激励士气,在井中投毒阻滞追兵,散布谣言离间敌军,甚至默许用百姓做诱饵。

那个曾经会因为论文写不完而焦虑的现代学生,何时变成了这样的人?

“也许吧。”崇祯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但至少今夜,朕是为华夏而战。你呢?李自成,你是为什么而战?”

李自成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很久没想过了。当年在陕北揭竿而起,是为了一口饭吃,是为活命。后来打进北京,是为坐天下,是为当皇帝。可现在呢?

是为了与蒙古人分赃?是为了和崇祯争这破碎的山河?还是为了证明些什么?

“朕为天下百姓而战。”李自成最终说,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空洞。

崇祯听出了这份空洞,他摇了摇头:“不,李自成。你早忘了百姓。你若真记得他们,就不会引蒙古铁骑入中原,不会纵兵劫掠自己的乡亲父老。”

他举剑,声音传遍战场:“今夜,朕与你在此决生死。胜者得天下,败者葬黄河。但无论胜负,有句话朕要说——”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汉人的江山,只能由汉人自己坐!外虏来了,朕打!你来了,朕也打!但你我相争,是家里事,轮不到蒙古人、满洲人、日本人、荷兰人来插手!”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战场上,无论明军还是闯军,许多汉人士兵都抬起头。

刘宗敏身后,一名副将忽然低声说:“大帅他说得对。咱们和明军打仗,那是汉人打汉人。可蒙古人”

“闭嘴!”刘宗敏厉声喝止,但眼神却有些闪烁。

李自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崇祯这番话,已经动摇了他麾下许多将士的心。不能再等了。

!“杀!”李自成挥刀前指。

五千铁甲骑兵如黑色洪流,冲向明军阵线。

---

与此同时,大营西侧。

陈泽率领的蒙古骑兵和五千明军,正陷入苦战。他们遭遇了巴图尔珲台吉亲自率领的准噶尔主力——约一万蒙古骑兵。

两支蒙古骑兵在火光照耀下展开对决。一方是科尔沁残部,满怀仇恨;一方是准噶尔精锐,骄横跋扈。弯刀与弯刀碰撞,战马与战马冲撞,场面血腥而原始。

“陈将军!”一名蒙古百夫长用生硬的汉语喊道,“东面!有明军旗号!”

陈泽转头望去,只见东面约一里外,一支约两千人的队伍正且战且退。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连甲胄都没有,手中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刀枪,有木棍,甚至有人举着烧火棍。但为首的将领,却举着一面残破但清晰的明军战旗。完夲榊栈 唔错内容

是太子!

陈泽一眼认出朱慈烺的身影。那年轻太子左臂无力下垂,显然受了伤,但右手仍紧握长剑,一边指挥作战一边挥剑杀敌。

“杀过去!接应太子!”陈泽怒吼。

但巴图尔珲台吉也看到了朱慈烺。这位准噶尔汗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生擒大明太子,这是何等功劳!

“拦住他们!”巴图尔珲台吉用蒙古语下令,“活捉那个举旗的!”

两支骑兵同时扑向朱慈烺所在的位置。

朱慈烺此刻身边只剩不足千人。这些大多是白天被俘的明军将士,趁乱暴动后与他汇合。他们抢了些兵器,烧了粮营,但面对正规军的围剿,已是强弩之末。

“殿下,走!”一名脸上有刀疤的老兵将朱慈烺推上一匹无主战马,“我们断后!”

“不行!”朱慈烺挣扎着要下马,“要死一起死!”

“糊涂!”老兵红着眼吼道,“您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您死了,我们这些人白死了吗?!”

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走啊!”

战马吃痛,向前狂奔。朱慈烺回头,看到那老兵率着最后几百人,反向冲向追来的蒙古骑兵。他们用血肉之躯筑成一道墙,只为给他争取片刻时间。

泪水模糊了朱慈烺的视线。他咬紧牙关,伏在马背上,拼命向东逃——那是陈泽军来的方向。

一支箭从背后射来,正中马臀。战马惨嘶一声,人立而起,将朱慈烺摔落在地。

朱慈烺挣扎着爬起来,眼前已出现蒙古骑兵狰狞的面孔。弯刀在火光中闪烁寒光,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此时,侧面突然杀出一队骑兵。

不是陈泽的兵,也不是蒙古人——这些骑兵身穿闯军衣甲,但打的却是明军旗号!

“高一功在此!太子莫慌!”

为首将领正是白日反叛的李自成部将高一功。他率三千骑兵,硬生生从蒙古军侧面撕开一道口子,冲到朱慈烺身边。

“高将军?”朱慈烺难以置信。

“末将来迟!”高一功将朱慈烺拉上自己的战马,“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可陈泽将军他们”

“他们能撑住!”高一功调转马头,“殿下,末将带您去见陛下!”

---

中军战场,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崇祯的一万五千明军,面对刘宗敏的五千铁甲骑兵和李自成后续投入的两万步卒,虽死战不退,但伤亡正在急剧增加。

白铜炮早在渡河时就已留在南岸,此刻明军只能靠血肉之躯抵挡骑兵冲锋。子母铳的弹药在连续射击后所剩无几,弓箭手的手臂已酸麻得拉不开弓。

更糟的是,李自成还留了一手——他从营中推出了二十门缴获的红衣大炮。

“开炮!”李自成冷声下令。

炮口喷出火焰,实心铁弹砸入明军阵中。一颗炮弹在崇祯左侧三十步外落地,连续撞翻七名士兵,残肢断臂飞溅。

“陛下!退吧!”亲卫队长浑身是血,“再打下去,全军都要交代在这里!”

崇祯看着周围一个个倒下的将士,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凝固。这些人,有的从舟山就跟着他,有的在归德战役中崭露头角,有的甚至今天才第一次见他这个皇帝。

但他们都在为他而战,为大明而战,为那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而战。

“朕”崇祯的声音有些哽咽,“朕对不起他们。”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对不起这些将士,对不起这片土地,对不起那个在煤山上吊的真正的崇祯,也对不起那个曾经单纯的历史系学生李维。

“但现在,不能退。”崇祯抹了把脸,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一退,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举起已卷刃的长剑,正要下令最后一搏,东面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一支生力军杀到了!

是杨洪!他不仅接应了高一功的叛军,还收拢了沿途所有溃散的明军和愿意投降的闯军,此刻竟集结了近两万人,从东面猛攻李自成侧翼!

与此同时,西面也响起冲锋号角——陈泽终于突破蒙古骑兵阻拦,与高一功汇合,护送着朱慈烺向中军靠拢!

三路明军,在绝境中完成了不可能的汇合!

李自成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高一功的反叛会引发连锁反应,更没想到崇祯的部队能在如此混乱中保持指挥,完成分进合击。

“皇上,情况不妙。”宋献策急道,“我军虽众,但军心已乱。不少将士听信崇祯那番话,不愿与明军死战。还有蒙古人靠不住,巴图尔珲台吉已经率部后撤了!”

“什么?!”李自成怒视西面,果然看到准噶尔骑兵正在脱离战场。

墙倒众人推。蒙古人见战局不利,第一个就想跑。

“传令刘宗敏,撤。”李自成咬牙道,“退往卫辉府,重整兵马。”

“可是皇上,这一退”

“这一退,中原可能就丢了。”李自成苦笑,“但若不退,今夜就可能死在这里。崇祯他赌赢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中央那个高举金龙旗的身影,调转马头:

“走!”

---

天明时分,战斗终于平息。

黄河北岸尸横遍野,鲜血将大片土地染成暗红色。明军虽然取胜,但也是惨胜——三万两千渡河部队,能站着的已不足两万。战马损失七成,兵器甲胄破损无数。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守住了河滩阵地,击退了李自成,而且太子救回来了。

中军帐中,朱慈烺跪在崇祯面前,左臂用木板固定,脸上新添了一道刀疤。

“儿臣让父皇担心了。”他声音沙哑。

崇祯看着儿子,看着这个十八岁却已历经生死、脸上带着两道疤的年轻人。许久,他上前一步,扶起朱慈烺:

“活着就好。”

只四个字,却让朱慈烺眼眶一热。这两年来,父皇从未如此直接地表达过关心。

“陛下,”杨洪进帐禀报,“战果清点完毕。此战毙敌约三万,俘一万二千。李自成率残部向西退往卫辉,蒙古人向北逃窜。我军阵亡一万一千,伤八千。”

三分之一的伤亡。崇祯闭了闭眼。

“还有,”杨洪声音低沉,“高一功将军战死了。他为掩护太子突围,率亲卫断后,被蒙古骑兵围困,力战而亡。”

帐内一片寂静。这位昨日才反叛的闯军大将,用生命证明了他的选择。

“厚葬。”崇祯缓缓道,“追封忠勇侯,荫其子。”

“是。”

“另外,”崇祯看向陈泽,“科尔沁部勇士此战有功,赏银五万两。阵亡者按明军将士同等抚恤。告诉他们——大明不会忘记朋友。”

陈泽重重叩首:“末将代他们谢陛下隆恩!”

待众将退出,帐中只剩父子二人。

“慈烺,”崇祯忽然问,“若朕今日败了,死了,你当如何?”

朱慈烺一怔,随即正色道:“儿臣当收拢残部,退守江南,联合郑家水师,徐图再起。”

“不。”崇祯摇头,“你若真这么做,大明就真的亡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黄河:“李自成虽败,但主力尚存。豪格还在北京,孝庄在盛京另立朝廷。日本占了南京,荷兰登陆大沽。天下五裂,非雷霆手段不能重归一统。”

他转身,看着儿子:“朕若死,你应立即与李自成和谈——不是划江而治,而是联手。汉人先团结,赶走外虏,再争天下。”

朱慈烺震惊:“父皇”

“这话,朕只跟你说一次。”崇祯疲惫地坐下,“因为朕知道,你听得懂。”

帐外传来脚步声,骆养性的声音响起:“陛下,江南六百里加急。”

崇祯接过军报,只看一眼,脸色骤变。

朱慈烺心头一紧:“父皇,莫非南京”

“南京皇城,昨夜陷落。”崇祯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击在朱慈烺心头,“守将陆文昭自焚殉国。日军已控制全城。”

他顿了顿,继续念道:“同日,荷兰陆军三千人从大沽口登陆,攻占天津卫。豪格派兵阻击,败退。红毛鬼开始向内陆进军了。”

两条战线,同时传来噩耗。

崇祯将军报放在案上,沉默良久。帐外,幸存的将士正在打扫战场,伤兵的呻吟声随风传来。

“慈烺,”他忽然问,“你说,我们能赢吗?”

朱慈烺看着父亲——这个曾经在煤山上吊的皇帝,这个从海外杀回来的统帅,这个昨夜差点战死沙场的男人。此刻,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和迷茫。

“儿臣不知道。”朱慈烺诚实地说,“但儿臣知道,若我们都不相信能赢,就真的赢不了了。”

崇祯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整了整染血的甲胄,“传令全军,休整一日。后日,兵发卫辉。”

“父皇要追击李自成?”

“不。”崇祯摇头,“朕要去和他谈一谈。”

他看着西方,那是李自成撤退的方向:

“汉人的血,流得够多了。该让外人,也流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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