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血染东海
崇祯十九年正月十三,舟山群岛笼罩在薄雾中。
多铎站在“定海号”旗舰的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舟山本岛海岸线,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这位刚在潼关大破李自成的清廷豫亲王,如今意气风发,视海外明军如土鸡瓦狗。
“王爷,先锋已登陆滩头,未遇抵抗。”副将阿克敦禀报,“明军似乎都龟缩在定海城里了。”
“意料之中。”多铎不屑道,“崇祯那老儿,以为靠着几门新炮就能守住孤岛?传令下去,第一波五千人全部登陆,建立滩头阵地。水师继续炮击海岸,掩护大军上岸。”
八十艘清军战船开始调整阵型,舷侧炮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海岸。但就在炮击命令即将下达时,异变突生。
轰!轰!轰!
海面下突然炸起冲天水柱。三艘清军战船在剧烈的爆炸中倾覆,船上水手惊呼落水。
“水雷!是水雷!”阿克敦脸色大变。
多铎瞳孔骤缩:“明军竟有这东西?传令各船减速,小心水雷!”
清军水师顿时乱了阵脚。船只不敢全速前进,阵型开始散乱。而就在这时,舟山岛上的炮台开火了。
不同于以往明军红夷炮的沉闷轰鸣,这些炮声清脆锐利,射出的炮弹速度极快。第一轮齐射,就有五艘清军战船中弹,其中两艘的船身被直接洞穿。
“这是什么炮?”多铎又惊又怒。他在潼关与明军交过手,从未见过这种威力的火炮。
更糟的还在后面。
当清军先锋五千人成功登陆,正沿着海滩向定海城推进时,两侧的山林里突然响起密集的铳声。
砰砰砰——
不同于火绳枪的零星射击,这铳声密集如雨,且连绵不绝。冲在最前面的清军如割麦子般倒下,许多人甚至没看清敌人在哪就中弹身亡。
“埋伏!有埋伏!”清军将领急声大喊。
张煌言率领的三千伏兵从山林中杀出。这些人虽衣衫褴褛,但战术娴熟,三人一组,交替射击,装填速度奇快。清军的弓箭和鸟铳完全被压制。
“撤!撤回滩头!”先锋将领见势不妙,急令后撤。
但滩头也不安全。
海水突然翻涌,数十个黑影从水下钻出——那是郑芝龙训练的“水鬼队”。他们手持特制的短铳和水下刀,悄无声息地摸上滩头,专杀清军军官和炮手。
短短半个时辰,登陆的五千清军折损近半,余部仓皇逃回船上。
多铎在旗舰上看着这惨状,脸色铁青:“好个崇祯倒是有些手段。”
“王爷,明军火器犀利,不如暂缓进攻,等摸清虚实”阿克敦小心翼翼建议。
“不。”多铎眼中闪过狠色,“传令全军,分三路进攻。主力继续攻舟山本岛,另派两支偏师,攻普陀山和朱家尖岛。本王倒要看看,他崇祯有多少兵可分!”
这是个毒计。舟山群岛岛屿众多,明军兵力有限,分兵防守必然处处薄弱。
但多铎不知道,他这个决定,正中崇祯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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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陀山,法雨寺。
崇祯站在寺后的观日亭,通过单筒望远镜观察海面战况。看到清军分兵,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陛下料事如神。”潘云鹤站在一旁,“多铎果然分兵了。”
“不是朕料事如神,是多铎太自负。”崇祯放下望远镜,“他在潼关大胜,以为天下无敌。却不知海战与陆战,完全是两回事。”
“按计划,郑芝龙将军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嗯。”崇祯望向普陀山东面的海域,“让张煌言部继续骚扰舟山本岛的清军,但不要硬拼。我们的主战场在海上。”
他转头问:“日本人的船队到哪了?”
“按约定,午时应该会出现在清军舰队侧翼。但”潘云鹤犹豫,“日本人反复无常,恐怕不会真出力。”
“他们不用真出力,只要出现就行。”崇祯淡淡道,“多铎生性多疑,看到日本船队,定会怀疑朕与日本结盟。到时候他既要防朕,又要防日本人,兵力就更加分散。”
正说着,了望哨急报:“陛下!东北方向出现船队!是日本萨摩藩的旗号!”
崇祯举镜望去,只见海平面上,三十余艘日本安宅船正缓缓驶来。船头巨大的家纹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岛津家的十字丸纹。
“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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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多铎也看到了日本船队。
“日本人?”他眉头紧皱,“他们来干什么?”
阿克敦低声道:“王爷,会不会是明军请来的援兵?”
“不可能。”多铎摇头,“日本闭关锁国,怎会轻易插手大明内政?除非”他忽然想到什么,“除非崇祯许了天大的好处。”
正惊疑间,日本船队忽然转向,竟直扑清军舰队右翼。
“他们要攻击我们?!”多铎又惊又怒,“传令右翼船队迎战!”
清军右翼二十艘战船仓促转向,与日本船队接战。炮声在海面上响起,双方开始互相炮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奇怪的是,日本人的炮击准头极差,大部分炮弹都落在海里。而清军的还击却颇有成效,两艘日本安宅船中弹起火。
多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日本水师再不济,也不该是这种水平。
“等等”他忽然醒悟,“他们在演戏!故意装作战力不济,好让本王分兵!”
但醒悟得已经晚了。
就在清军右翼与日本船队“激战”时,真正的杀招来了。
普陀山东侧海域,郑芝龙率领的四十艘海国战船,借着晨雾和炮声的掩护,悄然接近清军左翼。
这些船都经过伪装,帆布染成与海水相近的灰蓝色,船身涂满海藻泥,在薄雾中极难发现。直到距离清军左翼船队不足百丈时,了望哨才惊恐地发现他们。
“敌袭!左翼敌袭!”
太迟了。
“开火!”郑芝龙挥剑下令。
四十艘战船,一百二十门白铜炮同时怒吼。实心弹、链弹、开花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清军左翼船队上。
首当其冲的五艘清军战船瞬间被打成筛子,船体破碎,桅杆断裂,水手死伤惨重。其余船只慌忙转向迎战,但阵型已乱。
“中计了!”多铎在旗舰上看得真切,咬牙切齿,“传令中军支援左翼!右翼不必管日本人了,那是疑兵!”
但命令传达需要时间。而这短暂的时间差,决定了战局。
郑芝龙的舰队如尖刀般切入清军左翼,专挑大船打。白铜炮的射程和精度远超清军的红夷炮,往往清军还没进入射程,就已经中弹。
海面上炮声震天,浓烟滚滚。不断有战船起火沉没,落水的水手在海浪中挣扎呼救。
多铎看得目眦欲裂。他南征北战十几年,从未在海战上吃过这么大亏。
“王爷,左翼撑不住了!”阿克敦急道,“至少十五艘船失去战力,余下的也”
“闭嘴!”多铎怒吼,“传本王将令,所有船只向中军靠拢,集中火力,先打掉明军那几艘大船!”
清军开始调整战术,放弃被击溃的左翼,集中兵力围攻郑芝龙的主力舰队。
这一变招确实有效。海国舰队虽然火器犀利,但数量毕竟处于劣势。在清军六十余艘战船的围攻下,渐渐陷入苦战。
“侯爷,咱们被包围了!”副将急报。
郑芝龙面色不变:“按计划,向普陀山方向撤退。记住,边打边撤,把他们引过去。”
海国舰队开始有秩序地后撤,但仍保持火力,不让清军轻易靠近。
多铎见明军要跑,岂肯放过:“追!今日必全歼此敌!”
清军舰队紧追不舍,双方一前一后,驶向普陀山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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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陀山,观日亭。
崇祯看着海面上的战况,点了点头:“郑卿做得不错。传令各炮台,准备迎敌。”
普陀山周围,十二座隐蔽炮台早已准备就绪。这些炮台依山而建,炮位藏在岩石后,只有炮口露出。每座炮台配备三门白铜炮,由经验最丰富的炮手操作。
更致命的是,炮台前方的海面下,布满了水雷和暗桩。这是潘云鹤根据郑和海图中记载的“水底拒马阵”改进而来,专门用来对付大船。
午时三刻,郑芝龙的舰队驶入预定海域。
“就是现在,转向!”郑芝龙急令。
海国舰队突然齐刷刷右转,从普陀山与朱家尖岛之间的狭窄水道穿了过去。水道宽仅三十丈,大船通过极为困难,但郑芝龙的船队训练有素,竟有序通过。
多铎的舰队追到水道口,却不得不减速——水道太窄,大船无法并行。
“王爷,水道狭窄,恐有埋伏”阿克敦提醒。
“埋伏?”多铎看着前方正在“仓皇逃窜”的明军船队,冷笑道,“就算有埋伏,又能奈我何?传令,分批次通过水道,继续追击!”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忽略了最基本的谨慎。
当清军前队二十艘战船驶入水道一半时,普陀山上的炮台开火了。
轰轰轰——
三十六门白铜炮齐射,炮弹从两侧山崖上呼啸而下。水道中的清军战船避无可避,成了活靶子。
第一轮齐射,五艘战船中弹。第二轮,又是三艘。清军试图还击,但炮台位置太高,他们的炮根本打不到。
“撤退!快撤退!”前队将领惊恐大喊。
但撤退已经来不及了。水道后方,郑芝龙的舰队去而复返,堵住了退路。而水道前方,张煌言率领的二十艘小型战船也杀了出来,封死了出路。
二十艘清军战船,被堵死在狭窄水道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放火龙船!”郑芝龙挥剑。
十艘满载火药的火船顺流漂向水道。清军战船挤在一起,根本无法躲避。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声震耳欲聋。水道中化作一片火海,二十艘清军战船大半起火,水手纷纷跳海逃生。
多铎在主舰队上看到这一幕,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王爷!前队全完了!”阿克敦声音发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崇祯崇祯!”多铎咬牙切齿,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本王誓杀汝!”
但他知道,今天这仗,已经败了。
清军损失战船超过三十艘,伤亡不下五千。而明军的损失,恐怕连清军的三成都不到。
“传令撤退。”多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王爷,那登陆的部队”
“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撤回来!”多铎吼道,“能撤多少是多少!”
清军舰队开始后撤。来时浩浩荡荡八十艘战船,归时只剩不足五十艘,且大半带伤。
海面上飘满破碎的船板、断裂的桅杆、以及无数浮尸。海水被染成暗红色,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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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舟山群岛恢复了平静。
定海城,总兵府。
众将齐聚,人人脸上都带着胜利的喜悦。这一战,以损失八艘战船、伤亡八百余人的代价,击沉击伤清军战船三十余艘,毙伤敌军逾五千,可谓大胜。
“陛下神机妙算!”张杰由衷赞叹,“多铎那厮,怕是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不可轻敌。”崇祯却神色凝重,“多铎虽败,但主力尚存。而且经此一败,他下次再来,必会更加谨慎。”
郑芝龙点头:“陛下说得是。而且臣在交战中发现,清军有些战船的样式很新,不像是咱们大明的船,也不像红毛夷的船。倒像是日本船。”
“日本船?”崇祯眉头一皱。
“对。船身细长,帆装特别,是日本安宅船的改良型。”郑芝龙沉吟,“施琅在福建的新式战船,恐怕也与此有关。”
殿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如果清军与日本有勾结,那局势就更加复杂了。
正议论间,潘云鹤匆匆入内,面色苍白:“陛下,出事了。”
“何事?”
“我们派去联络日本萨摩藩的使者被杀了。尸体在滩浒岛附近被发现,身上有刀伤,是倭刀所伤。”
众人哗然。
“日本人想干什么?”张煌言怒道,“收了我们的岛,还杀我们的人?”
崇祯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不是想干什么,而是已经干了。”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向滩浒岛、洋山岛、嵊泗列岛的位置:“如果朕所料不错,这些岛,现在应该已经在日本人手上了。”
“什么?!”众将惊怒交加。
“岛津光久打的好算盘。”崇祯冷笑,“表面上帮我们牵制清军,实际上趁乱占岛。等我们和清军两败俱伤,他就能坐收渔利。”
“陛下,臣请率兵收复失岛!”郑芝龙愤然道。
“不急。”崇祯摇头,“现在去,正中日本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现在分兵。”
“那难道就任由日本人占着我们的岛?”
“让他们先占着。”崇祯眼中闪过寒光,“等解决了多铎,再收拾他们不迟。现在”他转身望向西方,“朕更关心的是,潼关到底怎么样了。”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门外传来急报:
“陛下!福建八百里加急!”
信使满身尘土冲进殿内,呈上一封染血的书信。
崇祯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是朱慈烺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仓促写成:
“父皇:潼关已失,李自成败走商洛。然清军亦伤亡惨重,多铎部精锐折损近半。另有要事,儿臣在厦门发现清军与日本密使往来书信,证实施琅确与日本萨摩藩有勾结。日本不仅提供战船,更暗中派遣武士助战。儿臣已擒获密使三人,取得口供。清廷恐与日本有密约,欲割让朝鲜、台湾以换取日本出兵。此事重大,望父皇早做定夺。”
殿内死一般寂静。
割让朝鲜、台湾?清廷这是要卖国求荣!
“好个多尔衮好个卖国贼!”张煌言气得浑身发抖。
崇祯握着书信,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日本萨摩藩会突然出现在东海,为什么清军会有新式战船,为什么局势会如此复杂。
这已经不再是大明与清朝的战争。
这是关乎整个华夏命运,关乎东亚百年格局的——国战。
“传令全军,加强戒备。”崇祯的声音冷如寒冰,“再传令朱慈烺,将擒获的日本密使和所有证据,全部送来舟山。朕要让他们知道”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凛然的火焰:
“华夏土地,寸土不让。谁敢来犯,虽远必诛!”
殿外,夜幕降临。东海之上,残月如钩。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16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