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辞郝楪,白若安并未选择立即返回州城赏赐的宅邸,他打算先去工程司兑换期盼已久的洞天。
工程司府衙就坐落在长安街上,与方才的官署仅数步之遥。
远远望去,工程司内依旧灯火通明,在这多数官署已然熄灯散衙的时辰,显得格外醒目。
隐约间,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的嗡鸣或轻微的爆裂声。
官员自愿加班,乃至通宵达旦研究,在九司之中确是独树一帜,也算是工程司的特色。
缓步来到工程司的大门前,门口肃立的依然是目光锐利的蓝翎卫。
表明身份与来意后,白若安一行人得以顺利进入。
工程司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广阔,穹顶高悬,廊道深长。
墙壁上镶崁着散发柔和光芒的奇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物质混杂的异味。
偶尔有身着工程司官袍的修士行色匆匆地走过,对白若安几人丝毫不在意。
来到兑换洞天的大殿,此处却与其他地方的繁忙形成鲜明对比,显得异常空旷寂静。
殿内只有一张宽大的玄色桌案,案上孤零零地放着一块雕刻着传讯符文的木雕,以及一块竖立的木牌。
木牌上有着的字迹:有公务请用木雕传讯,私事请勿打扰。
白若安见状,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这等做派,倒是完美契合了他对这群“疯狂科学家”的刻板印象。
“大人,在下前来兑换洞天,劳烦了。”
他拿起那传讯木雕,注入一丝灵气,对着木雕清淅说道。
等待片刻,殿内主位之上的空间微微扭曲,一位身着四品玄机官袍的中年人倏然现身。
他发髻微乱,官袍的袖口甚至沾着些许墨迹与不知名的金属碎屑,眼神锐利而专注,似乎刚从某个紧要的研究中抽身。
从他腰间的玉牌可知,这是一位正四品的玄机,距离上三品的天工仅一步之遥。
“洞天令。”
这位玄机没有任何寒喧,直接伸出手,言简意赅。
白若安本体上前一步,躬敬地将那枚中品洞天令递到对方手中。
“随我来。”
四品玄机接过令牌,确认无误后,转身便走,步伐迅疾。
几人紧随其后,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廊道,来到一处气象森严的大殿前。
殿门由某种暗沉的金属铸成,其上阵纹流转,隐现光华。
而守卫在殿门两侧的,赫然是两位气息骇然的三品青麟卫。
以三品强者看守殿门,显而易见,此地乃是工程司内一处极为重要的宝库。
白若安心头掠过一丝疑惑:为何不将如此重要的宝库直接安置在某个洞天之内,岂不更加安全便捷?
石拳似乎看穿了他的疑问,适时低声解释道。
“有些奇物,因自身特性或规则所限,无法被收纳进洞天。就比如承载洞天的那些器物。”
此时,那四品玄机已将洞天令交给其中一位青麟卫查验。
青麟卫的目光扫过令牌和白若安等人,随后微微颔首,让开了信道。
“你们在此侯着,不要走动。”
四品玄机回头交代一句,便独自步入那沉重的殿门之后。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玄机便手捧一个尺许见方的玉盒走了出来。
他将玉盒再次交由青麟卫检查无误后,这才转身递到白若安手中。
玄机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解说得清淅。
“此乃中品洞天,完全炼化此物,需六品境的修为。若你欲在八品境炼化,亦无不可,只是无法彻底炼化其承载物。使用时,需将此承载物随身携带,勿要遗失。”
“多谢大人告知。”白若安郑重接过玉盒。
那四品玄机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身形一晃,便如出现时那般突兀地消失在原地,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是浪费,只留下白若安和傀偶面面相觑。
若说九司官员加起来是八面玲珑,那工程司为零面,其馀八司各分一面。
石拳对此倒是见怪不怪,嘿然一笑。
“习惯就好,走吧,去看看你的新府邸。”
“怎么,听你这意思,还要住在我府上?”白若安挑眉。
石拳理直气壮道:“当然啊,住酒楼多费钱,以你我历经生死的关系,你定然不会收我租子的,对吧?”
他凑近些,挤眉弄眼。
“收!干嘛不收?”白若安故意板起脸,“不仅要收租子,往后你在我这儿蹭饭,菜钱也得另算!”
石拳那点小心思,白若安岂会不知?
这家伙纯粹是惦记上自己的厨艺了,对自己的口腹之欲是丝毫不肯亏待。
不过白若安也只是说笑,自然不会真的收钱。
先前遇刺时,若非石拳及时以珍贵灵植为他接续断臂,自己还得花费大代价治疔恢复。
那份情谊,远非金银可以衡量。
若以金钱计较,反倒失了本意,沾污了这份珍贵的交情。
朝廷赏赐的宅邸距离长安街确实很近,就位于毗邻的永福街上。
此街临着波光粼粼的天琼河,对岸便是灯火璀灿、笙歌隐隐的永乐街。
两条长街沿河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足有数千里之遥。
永福街上皆是官员府邸,规制森严,职阶越高,府邸越靠近州城内核局域。
令白若安略感意外的是,他的府邸竟夹在一众上三品大员的宅院之间。
以他目前的官阶和爵位,按理说不该占据如此好的位置,转念一想,恐怕是石拳使了力气。
毕竟在府城时,这位石公子就能住在三品大员隔壁,安全系这一块挑不出毛病。
站在府邸门前,便能望见河面对岸永乐街的繁华盛景。
此刻华灯初上,天琼河面上,艘艘精心装饰的画舫游船缓缓行驶,彩灯缀连,丝竹悦耳,在墨色水面的映衬下,更显绚丽迷离。
白若安望着那一片流光溢彩,不由有些出神。
自来到此方世界,他始终在功名、修为与生死危机间奔波劳碌,何曾有过片刻如此刻这般,静心欣赏这人间烟火,盛世浮华。
石拳见状,凑过来用手肘碰了碰他,脸上露出贼兮兮的笑容。
“怎么说,白大人?可是动了花心,想去那画舫之上,欣赏一下绝色佳人曼舞清歌?若是想去,兄弟我可以勉为其难,陪你走上一遭。”
白若安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哦?这话若是让你那未婚妻知晓……”
石拳脸色一僵,随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嘿,你这家伙,也忒不孬了。”
说笑间,白若安心中却泛起一丝微澜。
经历连番生死搏杀与官场周旋,最初与这个世界的隔阂感,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已淡去许多。
他深吸一口带着水汽与繁华气息的夜风,转身,推开了属于自己府邸那扇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