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安三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自然明白秦武此举既是补偿,亦是给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毕竟,除了行者实实在在挨了四箭,受了番皮肉之苦外,他们并无其他损失。
更何况,那枚珍贵的五品生灵丹不仅将行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残馀的药力更是在滋养着他的经脉体魄,算是因祸得福。
“既然如此,晚辈便却之不恭了,多谢秦天工厚赐。”
石拳率先抱拳,爽快应下,他虽出身显赫,但也不会拂了一位三品天工的面子,况且宝物谁会嫌多呢。
秦武见石拳应承,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颔首道。
“石公子不必客气,区区几件六品之物,我还是拿得出手。”
石拳平日里心思缜密,颇具世家风范,可一旦那股子切磋打架的瘾头上来,便如同换了个人,万事抛于脑后。
这也正是他被大司农“发配”出天都的原因,本意是让他去剑南前线磨砺心性,奈何其父母心疼儿子,极力反对,最终才折中来了这相对安稳的云滨府。
秦武话锋一转:“不过,能带走什么,各凭你们的眼力和运气。我只会告知你们宝物映射的品阶,至于具体功效与优劣,需待你们选定之后,再为你们详解。”
一般而言,六品宝物的价值在一万两至五万两白银之间浮动,即便运气再差,选中价值最低的,也相当于白得一万两白银,这补偿可谓丰厚。
秦武的洞天极为广阔,一眼望去,竟有种无边无际之感。
其中大部分空间都被各式各样庞大或精密的工程司器械、机关造物所占据。
相比之下,灵器、丹药、天材地宝之类的传统修行资源,数量反而显得不多。
石拳选择得最快,他目光扫视一圈,便锁定了一株通体呈暗金色、形态如同虬龙盘绕的灵植。
那是一株六品的“龙骨兰”,对于锤炼体魄、增长气力有奇效。
石拳的灵农天赋本就擅长培育和激发灵植药性,灵植与他相得益彰。
行者则显得谨慎许多,他仔细甄别良久,最终选择了一截长约三丈的灵木。
灵木一般是工程司的高端耗材,机关造物都需要用到。
对于行者这样的七品巧匠而言,这等品级的灵木是没有配额的,只有六品才会有一定的配给。
去奇宝阁购买,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以正七品每月二百两的俸禄,也需要积攒数年之久。
轮到白若安时,他倒有些犯了难。
洞天内的东西他大多不熟悉,只能凭借直觉和眼缘。
天材地宝他暂时不缺,凭借促成朝廷和妖庭的交易,能稳定获得水属性天材地宝。
丹药一道他涉猎不深,胡乱选择恐难物尽其用。
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一件实用的灵器最为稳妥。
他的目光在诸多灵光闪耀的宝物间游移,最终落在了一个不起眼角落的人形木偶上。
那木偶约莫尺许高,做工算不上多么精美,甚至有些古朴粗糙,但不知为何,第一眼看去,白若安便觉得颇为顺眼,其神态隐约带着一丝灵动,不象死物。
“秦大人,晚辈想选此物,不知可否?”白若安指向那人偶。
秦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沉吟片刻道。
“恩……这勉强算是六品的范畴,虽然它属于六品灵器,但是理论上能修炼到一品。”
“修炼到一品?”
“没错,因为这是一个傀偶和木雕门径结合的灵器,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修炼傀偶门径的木头人。”
白若安知道,木雕门径能赋予造物灵性,使其成为具备一定自主行动能力的个体。
但这类造物通常无法自行吸纳灵气,需依赖灵石或人为灌注。
而眼前这个木偶,竟能修炼?
“敢问大人,此物是您所制吗?”白若安好奇问道。
秦武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与惋惜,轻叹道。
“非也。这是我一位徒弟的作品,可惜,他早已殒落在多年前的一场战事中了。唉,若他尚在,以其天资,如今成就怕是不在老夫之下。”
“那晚辈取走此物,是否不妥?”白若安闻言,有些迟疑。
“无妨,你带走吧。”
秦武摆摆手,神色恢复平静。
“留在我处,也不过是件徒惹伤感的念想。但愿你能善用此物,也算间接完成了那孩子未竟之愿。”
他顿了顿,补充道:“使用之法倒也简单,将你的灵识、灵气、以及一滴精血融入其中,便可初步祭炼掌控。
至于修炼,它与我们修士类似,需从积累灵气开始,直至十阶圆满,再寻傀偶门径的心法继续进阶。”
“多谢大人解惑。”白若安郑重行礼,将那人偶小心收起。
人偶的上限确实高,但是修炼所需的心法又难倒了白若安,自己连水师的七品心法都还没换到手呢。
看来,眼下只能把这人偶当作一个六品的贴身保镖了。
之后,三人将重新整理好的“万叠田亩策”公文呈交给秦武,便知趣地告退。
他们刚离开,秦武便面色转冷,拎起面如死灰的石小布,离开洞天,径直朝着刑狱司的方向而去。
他目光深邃,显然并不相信石小布仅仅是因为贪恋美色而昏聩至此,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的阴谋,必须彻查。
……
刑狱司大门幽深,仿佛巨兽之口。
见到秦武到来,一位身着暗色狱丞官袍、面容和善带笑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正是云滨府刑狱司的三品狱丞——云墨城。
“哟,今日是什么风,把秦天工您给吹到我这阴森之地了?”
云墨城笑容可鞠,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位是出了名的“笑面虎”,面上永远春风和煦,手段却比谁都狠辣果决。
秦武面色平淡,直接将石小布丢在地上,开门见山道。
“给云狱丞送个人来,劳烦帮我审审,他背后站着谁。”
云墨城脸上的笑容不变,搓了搓手。
“秦天工是懂规矩的。我这刑狱司,只收有罪之人。若是无罪,天巡司那边……不太好交代啊。”
他话虽客气,却点明了程序。
“冒领朝廷功勋,谋杀同僚未遂。这两条罪状,可够他进来?”秦武语气依旧平静。
云墨城笑容更盛。
“够了够了,没想到秦天工治下如此铁血。”
“人给你了,需要多少时间?”
“既然是秦天工的面子,那我今晚加急拷问,明早就给秦天工一个满意的答复。”
……
夜深人静,刑狱司最深处的一间昏暗牢房内,寒气刺骨。
云墨城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昏迷不醒的石小布身前。
他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接着轻轻叹了口气。
“唉,真是个废物东西,这么快就露了马脚,看来这次用的蛊虫效果还是不太稳定,下次得换一种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弹,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影从石小布的耳中钻出,振翅飞回云墨城的袖中。
那是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小、形貌诡异的蛊虫。
云墨城,修行的乃是十六至高门径之一,蛊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