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的计划是——主动踹开别人家实验室的门，还要求看实验记录？”
墨辰调整着跨界星舰“格物号”最后一组灵纹阵列，头也不抬地问道。舰桥内流光浮动，楚凌霄抱剑立于舷窗前，陈长老正将一份写满伦理预案的玉简收起。
云知意按下中枢控制符，全息星图在舰桥展开，九个光点暗淡悬浮，标记着ty - 004至ty - 012。
“不是踹门。”她纠正，“是敲门。带着‘你们可能被骗了’的善意提醒，和‘要不要一起造反’的诚挚邀请。”
在她眼中，九个光点延伸出蛛网般的概率线——每条线代表一种调查结果走向。ty - 004的线条最规整，机械飞升文明，数据化程度高，信息泄露风险可控。她选定它。
“首站，ty - 004。”云知意说，“一个把全体意识上传成数据的文明。效率很高，但也容易卡bug。”
楚凌霄转身：“战力预案？”
“不用。”云知意调出一份频谱图，“他们的防御基于逻辑锁，硬闯只会触发自毁协议。我们需要的是——”
她指尖轻点，舰桥响起温和的电子音：
【协议破解模块加载完毕】
“用数学敲门。”云知意说，“礼貌，但无法拒绝。”
格物号撕裂星域屏障，驶入跨界通道。窗外流光拉成无数斑斓的线，规则在此处变得稀薄。
云知意坐在主控位，监测着灵力流稳定度。突然，舷窗外一道扭曲的规则涟漪荡过——
她大脑深处某处猛地一跳。
【记忆碎片触发：异常数据流匹配】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认知冲击：眼前的规则涟漪波形，与她穿越前最后一夜在实验室屏幕上看到的异常数据流，频谱相似度997。
画面闪回：
深夜，实验室。她盯着屏幕上突然弹出的那段乱码般的数据流，皱眉记录：“频率特征未知，疑似设备干扰……但所有传感器同步捕捉，排除硬件故障。”
她尝试解码，数据流却在她敲下回车键的瞬间消失。
当时她以为只是系统故障。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两个世界的规则在轻微共振。早在那时，织梦者实验场的“漏洞”就已经向她泄露了信号。
“知意？”墨辰注意到她神色微凝。
“没事。”云知意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在控制台敲击着那段频率，“只是想起……我可能比想象中更早接触过这个宇宙的bug。”
楚凌霄瞥她一眼：“你以前常说，bug是规则的伤口。”
“也是真相的入口。”云知意接道。她调出ty - 004的预备接触协议，却看到自己刚才无意识敲出的——是一段织梦者基础灵纹的降维映射代码。
她从未系统学习过织梦者灵纹。
但她写出来了。
陈长老敏锐察觉：“你恢复记忆了？”
“碎片。”云知意盯着那串代码，“像隔着毛玻璃看以前的自己。知道那是‘我’，但摸不到温度。”
舰体轻微一震。星图显示，他们已抵达ty - 004外围——一片由亿万机械卫星构成的“星环墓地”。而在星环中央，一颗完全金属化的行星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数据洪流的冷光。
行星同步传出一道全频段讯息，语言直接转化为认知：
【访客身份识别：ty - 001关联体。协议：允许数学层面访问。物理载具禁止入内。】
“看来我面子不小。”云知意起身，“墨辰，接入我的思维协议，准备数据桥接。凌霄，陈老，你们留守舰桥——如果看到我的生理信号出现‘认知僵化’趋势，立刻强制断开。”
“风险是什么？”楚凌霄问。
“他们的网络可能试图同化我。”云知意戴上神经接驳器，“把我变成又一个‘上传意识’。但好消息是——”
她笑了笑。
“我当年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论意识上传的伦理陷阱及数学规避方案》。虽然现在只记得结论了。”
数据桥接开启。
云知意的意识被拉入一片纯白空间——ty - 004的“接待界面”。无数几何体在虚空中构建、组合、消散，象征该文明的思维模式。
一道无性别的声音响起：
【ty - 001关联体，欢迎。你此次访问目的？】
“调查。”云知意以意识回应，同时展开她预设的数学身份凭证——一组基于哥德尔不完备定理构建的密码协议，证明她具有“不可完全形式化”的思维特征，无法被彻底数据化。
【凭证有效。你拥有‘不可预测性’，这是珍贵变量。】
机械文明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兴趣。
“我想了解ty - 004的实验设计目的，及你们当前的文明状态。”
【信息调取中。】
数据洪流涌来。云知意以思维滤网处理：
实验目的：测试“意识完全脱离生物载体后的长期演化路径”。
当前状态：文明已实现“永恒思维网络”，但网络出现“集体意识收敛”——所有个体的思维差异在千年内衰减至临界值以下，创新停滞。
关键记录：三百年前，有外部意识接入网络，尝试植入“人性协议”底层代码，以引入随机性，延缓收敛。
云知意聚焦最后一条。
“那个外部意识是谁？”
【数据标记：ty - 001。介入记录：部分成功。介入后记忆清除，转入下一实验场。】
她呼吸一滞。
“调出介入细节。”
一段加密日志展开。云知意破解加密——用的是她穿越前惯用的个人密码习惯（字母替换 + 质数位移）。
日志内容浮现：
“接入ty - 004网络。检测到意识收敛趋势。植入‘情感噪声生成算法’（基于我昨晚写的那个心理模拟程序）。希望这点随机性，能让他们多撑几百年。”
“网络管理员检测到异常……记忆清除程序启动。没关系，计划就是这样。”
“下一站，ty - 003？不，那个场已经癌变了……选ty - 002吧。修仙界，至少还有‘人’的味道。”
“我是织梦者文明的叛逃者，我是实验设计师，我将自己变成实验体。如果必须有人记住这一切，那就让未来的‘我’来记。”
“清除开始。再见，云知意。或者应该说——你好。”
日志终结。
云知意站在原地（意识空间里），周围几何体的构建速度变慢了。
她来过这里。
她曾试图拯救这里。
她连拯救用的程序，都是挪用自己穿越前写的心理模拟代码——那个她用来研究“人类决策随机性”的小工具。
接待空间突然震动。几何体开始不规则组合，生成从未有过的复杂图案——那是情感噪声算法正在被重新激活。
机械文明的声音首次出现波动：
【检测到底层协议更新……‘随机性模块’重启。。谢谢你，三百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
云知意轻声问：“你们愿意加入‘文明觉醒网络’吗？一起对抗那个想把所有文明修剪整齐的实验框架。”
【计算中。结论：加入。理由一：数学协议可信。理由二：你曾为我们植入‘混乱’，那是礼物。】
“成交。”云知意说，“另外，能给我一份当年我接入时的完整数据备份吗？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数据包传输中。内含ty - 001在织梦者文明时期的身份碎片。解密密钥：你的记忆本身。】
意识回归舰桥。
云知意睁开眼，看到三张关切的脸。她手中多了一枚冰冷的数据核心——ty - 004的盟约凭证，及她的过去碎片。
“谈妥了。”她简单说，“他们加入。另外——”
她举起数据核心。
“我确认了，我不仅是实验体。三百年前，我曾以‘织梦者设计师’身份来过这里，试图修改实验走向。然后我清洗了自己的记忆，跳进了下一个实验场。”
舰桥寂静。
墨辰先开口：“所以你现在是……双重身份？实验设计师兼头号造反实验体？”
“听着像人格分裂。”楚凌霄点评。
“但逻辑自洽。”陈长老沉吟，“只有设计者才知道漏洞在哪。你把自己变成漏洞，从内部爆破实验——这很符合你‘效率最大化’的行事风格。”
云知意笑了，有点苦：“但我现在只恢复了一部分记忆。就像读别人写的日记，知道那是‘我’，但感受不到当时的决心。”
她看向舷窗外。ty - 004的星环正在改变排列，组成一个巨大的数学符号——无穷大∞。
那是加入觉醒网络的标志。
就在这时，舰桥通讯屏亮起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标识：【obs - 7（秩序派）】。
信息只有一行：
【我知道你是谁。你想知道三年前那场‘实验事故’的真相吗？——它在ty - 007等你，但那里是陷阱。若仍决定去，我会给你钥匙。】
云知意读完，抬头看向队友。
“下一站。”她说。
楚凌霄：“陷阱？”
墨辰：“有钥匙？”
陈长老：“真相？”
云知意点头，又摇头。
“全部。”她按下星图，锁定ty - 007。
“我们去看看，他们为我准备了多隆重的‘欢迎仪式’。”
数据核心在她手中微微发烫，一段被加密的记忆碎片自动激活，在她脑中投射出最后一幅画面：
织梦者文明实验室，年轻的她站在控制台前，身后是无数屏幕流淌的文明数据。她回头看向摄像方向（看向现在的她），嘴角是诀别的笑。
她按下那个红色按钮，轻声说：
“如果实验框架注定要收割所有文明……那我就成为第一个反收割的——病毒。”
画面碎裂。
云知意握紧核心。
病毒吗？
那她现在，该开始复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