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烈哪还有半分心思在此纠缠,他睚眦欲裂地瞪着云啾与肖远程的方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凸起狰狞的弧度。
“陈阿云!司徒云翼!你们给本王等着!”
这句狠话淬着冰碴子,随着他狠狠甩动的马鞭,消散在晨雾里。楚烈猛地翻身上马,靴底狠狠踹在马腹上,骏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四蹄翻飞,朝着锦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楚军将士乱作一团,慌不择路地跟上,马蹄声杂乱无章,卷起漫天尘土,不过片刻,便消失在十里坡的尽头。
云啾望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她转身,声音清亮如金石相击,朝着阿虎等人的方向吩咐道:“快!救出百姓,护送他们回城!务必小心,谨防楚军残留暗哨!”
早已冲出山林的阿虎,立刻领着将士们冲向关押百姓的囚笼。楚军主力已撤,剩下的几个留守士兵不过是惊弓之鸟,哪里是精锐将士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便被制服在地。将士们七手八脚地砍断绳索,将受惊的百姓护在中间,老弱在前,青壮在后,朝着庆州城的方向稳步而去。
肖远程摘下披风的帽檐,长长舒了口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他看向云啾的目光里,满是掩不住的敬佩:“云姑娘,你这声东击西之计,真是妙啊!若非你料事如神,今日这数百百姓,怕是凶多吉少。”
云啾浅浅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轻松,依旧凝着几分凝重。她望着锦城的方向,眉头微蹙,轻声道:“楚烈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这场仗,还没完。”
另一边,楚烈策马扬鞭,一路狂奔,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锦城。马背上的他,玄色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鬓发凌乱,哪里还有半分战王的威严。待他风尘仆仆地赶回锦城大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睚眦欲裂,一口腥甜险些涌上喉头。
昔日整齐肃穆的大营,如今已是一片狼藉。营帐焚毁大半,断壁残垣间还冒着袅袅黑烟,烧焦的木料散发出刺鼻的气味。粮草辎重散落一地,被马蹄践踏得狼藉不堪,不少楚军士兵躺在地上,哀嚎声、呻吟声此起彼伏。大营中央的帅旗,更是被拦腰斩断,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地里,狼狈至极。
“废物!都是废物!”楚烈翻身下马,一脚踹翻身旁迎上来的亲兵,怒火中烧地咆哮道,“连个大营都守不住,留你们何用!”
亲兵被踹得口吐鲜血,蜷缩在地上不敢吭声。楚烈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大步冲进残破的中军帐。他抬手猛地一拍桌案,厚重的梨花木案几竟被他拍得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好个声东击西!好个狡诈的女人!”楚烈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想起十里坡上陈阿云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恨得牙痒痒,“陈阿云!本王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怒火翻腾间,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东城守军统领身上,厉声喝问:“说!方才前来攻城的将领是谁?可是星月国太子司徒云翼本人?”
那统领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回……回王爷,不是!不是司徒太子本人!攻城的将士穿着寻常军服,带头的是个姓林的将领,撤退时属下听到他们喊他林将军!”
“林将军?”楚烈眉头紧锁,脑中飞速运转,过往的种种疑点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猛地想起十里坡上那个“司徒云翼”——身形虽与太子有几分相似,可举手投足间总透着几分刻意的僵硬,少了那份久居上位的从容威压;那刻意压低的声音,更是透着一丝中气不足,远不及司徒云翼的声线那般沉厚有力。
再联想到锦城大营的攻城将领并非司徒云翼,一个念头骤然涌上心头,如同惊雷般炸开。
“那根本不是司徒云翼!”楚烈失声低吼,瞳孔危险地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惊悸。
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蹊跷。若真是司徒云翼亲临,何必藏头露尾,用一个替身来周旋?庆州守军若是兵力充足,又何必用奇袭大营的法子逼他回援?
他猛地直起身来,扶住桌角的手微微颤抖,心中一惊。
感情这些时日,他与司徒云翼的对峙,都是被对方的假象所迷惑!庆州城内,定然并无主帅,兵力也绝非他们吹嘘的十万大军,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他去哪了?”楚烈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他想起庆州被烧毁的粮仓与稻田,想起斥候传回的粮草告急的消息,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庆州粮草短缺,他定然是去了最近的宣国!星月国与宣国素来交好,司徒云翼一定是去宣国求助借粮了!”
这个念头,让楚烈的心脏狠狠一缩随即心中一喜。
若是司徒云翼去宣国求援,一旦粮草与援军抵达,庆州的困局便会迎刃而解,届时他再想拿下庆州,难如登天!
“来人!”楚烈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立刻派精锐斥候,不惜一切代价潜入庆州!务必查清司徒云翼的去向,还有庆州大营的兵力虚实!一丝一毫,都不许隐瞒!”
斥候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离去。
楚烈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若查到司徒云翼确实不在庆州……立刻回报!本王要趁他不在,集结所有兵力,一举攻破庆州,生擒陈阿云!”
中军帐内,楚烈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狼藉的大营,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贪婪与狠戾。
司徒云翼,你以为离开庆州,便能求得一线生机?
本王偏要在你回来之前,将庆州踏平,将陈阿云擒到手!
这场棋局,鹿死谁手,还没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