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余温还未散尽,营地里的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山林的夜风吹过营帐,带着几分清寒。王公公拍了拍手,对云啾和小橙子吩咐道:“你们俩去收拾殿下的营帐,把洗漱用品备好,再整理好床榻,夜里凉,多铺两层褥子。”
“好嘞!”云啾应声起身,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轻微的“哒哒”声。她回头一看,只见那只小红狐狸正拖着受伤的后腿,一跛一跛地跟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衣角,像个黏人的小尾巴。
“呀,你怎么跟过来了?”云啾心头一软,连忙弯腰将它抱起。小狐狸的身子暖暖的,在她怀里乖乖蜷缩起来,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软糯的呜咽声。
“小秋子,不许把这小畜生带进殿下营帐!”王公公连忙上前阻止,眉头紧锁,“这狐狸再乖也是野兽,万一伤了殿下怎么办?快给它扔出去!”
“王公公,它真的很乖!”云啾慌忙把小狐狸护在怀里,急声道,“你看它伤得多重,扔在外面肯定活不过今晚的!我会看好它的,绝对不让它靠近殿下,好不好?”
她说着,不等王公公反驳,抱着小狐狸就快步往司徒云翼的营帐跑去,裙摆被夜风掀得飞起,只留下王公公在原地无奈摇头:“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进了营帐,云啾先将小狐狸轻轻放在地上,让它趴在角落的软草上,然后便开始忙碌起来。她按照王公公的吩咐,将带来的褥子铺在临时搭起的床榻上,叠得整整齐齐,又拿出干净的帕子、梳子等洗漱用品,一一摆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收拾完床榻,云啾抱着自己的小薄被,站在营帐中央犯了难。营帐不算大,床榻占了大半空间,剩下的地方狭窄,她竟不知道该把地铺铺在哪里。
“傻站着干什么?”王公公走进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顾虑,指了指床榻旁边的空地,“就在殿下床榻边打地铺吧。放心,营帐四周都撒了驱蛇虫的药粉,夜里不会有东西来扰你。”
“谢谢王公公!”云啾连忙应道,麻利地在床榻旁铺好小薄被,刚坐下,小狐狸就一瘸一跛地挪过来,趴在她的脚边,脑袋枕着她的裤腿,乖乖不动了。
这时,小橙子端着一个小瓦罐走进来,罐里盛着热水,他将瓦罐支在营帐角落的小暖炉上,炭火正旺,很快便让营帐里添了几分暖意。“山里夜里凉,烧点热水,殿下洗漱也方便,我们夜里渴了也能喝。”小橙子低声说道。
王公公检查了一遍营帐,确认收拾妥当,便转身出去请司徒云翼。不多时,司徒云翼便迈步走了进来,玄色外袍上沾了些夜露,眉宇间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他瞥了一眼床榻边的云啾和脚边的小狐狸,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便脱去外袍,递给一旁的小橙子。
小橙子连忙端来温热的清水,伺候他洗漱。司徒云翼弯腰洗手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只小狐狸身上。小家伙正趴在云啾脚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透着几分好奇,像个懂事的孩子。
洗漱完毕,司徒云翼走到床榻边坐下,目光扫过地铺上的云啾,淡淡道:“夜里小心些,别让它伤了你。”
“殿下放心!”云啾连忙点头,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它可乖了,不会伤人的。”
司徒云翼没再多说,躺上床榻,盖好被子,沉声道:“你们都退下吧,早些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是,殿下。”王公公和小橙子躬身行礼,轻轻退出营帐,顺手拉上了营帐的门帘。
营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暖炉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小狐狸轻微的呼吸声。云啾躺在地铺上,借着从营帐缝隙透进来的月光,能隐约看到床榻上司徒云翼的身影。他侧身躺着,背影挺拔,即便在睡梦中,也透着几分警惕。
小狐狸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轻轻挪了挪身子,钻进她的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毛茸茸的尾巴盖在她的手腕上,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云啾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又抬头望了望床榻上的司徒云翼,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安稳。这一路虽然凶险,但有殿下护着,有小橙子陪着,现在还有了这只黏人的小狐狸,倒也不那么孤单了。
她轻轻抚摸着小狐狸柔软的皮毛,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山里的夜很冷,但营帐里的暖炉、怀里的小狐狸,还有不远处那道沉稳的背影,都让她觉得心头暖暖的。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怀里的小狐狸突然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看向营帐门口,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低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云啾瞬间清醒过来,屏住呼吸,顺着小狐狸的目光望去。营帐外,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掠过,快得像一阵风,若不是小狐狸警觉,根本无从察觉。
帐内的寂静持续了许久,小狐狸的警惕渐渐褪去,只是依旧蜷缩在云啾臂弯里,耳朵时不时轻颤一下。云啾屏住呼吸听了半晌,帐外再无异动,只有清风沉稳的脚步声偶尔掠过,带着令人安心的节奏。
“殿下,安心休息,属下在帐外守着。”清风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低沉而有力,驱散了几分夜的诡谲。
司徒云翼缓缓闭上眼,指尖却依旧虚握着枕下的短剑。他深知,刺客既已追踪至此,绝不会轻易罢休,今夜的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酝酿。
而不远处的深山林中,黑影幢幢,数十名黑衣蒙面人隐匿在茂密的树丛后,气息沉凝如鬼魅。寒风吹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恰好掩盖了他们的低语。站在那位身材高大挺拔的身影旁边,同样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道: “头,那营帐设在三面环山,外围又有众多武功极高的侍卫把守,我们很难下手”。一名黑衣手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庆幸与焦躁,“方才属下潜近探查,险些被他们的暗卫发现!他们的守卫太过严密,亲卫个个身手矫健,不像是普通士兵,倒像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今夜怕是无从下手。”另一名黑衣杀手也忙汇报刚出去探查时的情况。
被称作头的黑衣人思索片刻,声音沙哑如磨砂:“无从下手也得下手!”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再过两日,他们便要抵达宣国边界的林城,沈将军镇守在那里,此人是肖老将军的旧部,忠心耿耿且兵力雄厚,一旦到了林城,我们更无机会!”
另一名副统领接口道:“上次客栈偷袭,虽未得手,却也让司徒云翼警惕性大增,如今他的部署愈发严密。不如我们明日潜伏在他们必经的官道旁,那里有一段峡谷,地势狭窄,正好适合伏击!”
“峡谷伏击?”统领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也好!明日一早,我们提前绕道赶往峡谷设伏,用滚石堵住前后去路,再用火箭突袭,就算他们是精兵,也插翅难飞!”
“可若是再失败……”有手下迟疑道,“组织那边怪罪下来,我们都活不了!”
“没有失败的余地!”统领厉声呵斥,“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司徒云翼必须死在前往宣国的路上,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为他陪葬!”
黑衣人们不再多言,眼中皆闪过决绝之色。他们迅速散去,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消失在深山之中,只留下林间残留的一丝杀气,被夜风渐渐吹散。
帐内,司徒云翼虽闭着眼,心中却盘算着明日的必经之路翠峰峡谷。看来这些刺客的目标确实是他,有可能和上次客栈刺杀的是一伙人。他们不想让他抵达宣国,明天必然会动手。因为明天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一旦让他抵达了林城,到了沈将军的管辖之地,他们更没有机会再下手。且知晓明日的路途,怕是一场恶战。
他缓缓睁开眼,月光透过帐帘缝隙,映在他沉凝的脸上。他侧头看向地铺上的云啾,小家伙已经睡着了,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怀里的小狐狸紧紧贴着她,像个忠诚的守护者。
司徒云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坚定取代。无论前路何等凶险,他都必须平安抵达宣国,查清真相,护住身边之人。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云啾,走到帐帘后,对着外面低声吩咐:“清风,传令下去,今夜加强戒备,明日凌晨提前启程,改道绕行峡谷,另外,让暗卫提前探查前方路况,务必警惕伏击。”
“是,殿下!”帐外的清风立刻领命,声音里没有丝毫懈怠。
司徒云翼重新躺回床榻,却再无睡意。他望着帐顶,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明日的应对之策。刺客的狡猾与狠辣,超出了他的预料,这场前往宣国的旅途,注定是一场步步惊心的死局。
而地铺上的云啾,还在熟睡中,丝毫不知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悄然潜伏在明日的路途上。怀里的小狐狸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凝重,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深山的夜,愈发静谧,却也愈发凶险。一场关乎生死的伏击与反伏击,即将在黎明后的峡谷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