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李沁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双臂抱胸，靠在门板上堵住去路。
那双平日里审视犯人的眼睛，此刻正上下打量着沉枫，带着点私人恩怨。
“李警官，私设公堂？”沉枫拉过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伸展，花衬衫领口敞着，那股子陆秉坤的油腻劲儿还没散干净。
“少贫。”李沁瞪他一眼，指了指门外，“刚才怎么回事？那个金晨，魂都要被你勾走了。”
“那是入戏。”沉枫从兜里摸出道具烟，在手里转着圈，“导演要求的，要演出那种让人既恐惧又想依附的掌控感。我这是超额完成任务。”
李沁冷哼一声，走近两步，靴子在地板上踩出脆响。
她俯身，盯着沉枫的眼睛：“我是警察，我看人很准。刚才你看她的眼神，不光是戏。沉枫，你别仗着演反派就到处乱放荷尔蒙。这里是片场，不是你的后宫。”
沉枫停下转烟的手，抬眼看她。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吃醋了？”
“谁吃醋！”李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直起身，“我是怕你作风问题影响市局形象！别忘了你现在是反诈大使！”
沉枫笑了，笑得有点坏。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凑到李沁耳边：“放心，李警官。不管是陆经理还是沉枫，都知道谁才是真正能管住我的人。”
热气喷在耳廓，李沁身子一僵，刚想发作，沉枫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开工了，李顾问，记得看好我，别让我‘犯罪’。”
看着那个背影，李沁咬了咬牙，脸颊却不争气地有些发烫。
这混蛋，越来越难对付了。
……
片场气氛骤变。
刚才那种狂热的传销氛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原本杂乱的仓库被清理出一块空地，尽头供奉着一尊金身佛象。
香炉里青烟袅袅，檀香味混杂着空气中未散的血腥气，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陆秉坤最经典的一场戏——前脚杀人，后脚拜佛。
“各部门准备！”申奥拿着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这场戏要静。越静越好。”
沉枫站在佛象前。
他脱掉了那件花哨的外套，里面是一件干净的白背心，露出精壮的手臂肌肉。
刚才，他下令处决了一个试图逃跑的“猪仔”。
惨叫声似乎还在梁上回荡，地上的血迹刚被水冲过，湿漉漉的，倒映着红色的灯光。
“action！”
镜头推进。
沉枫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表情。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三根香，在烛火上点燃。
【系统激活。】
【加载状态：陆秉坤（伪善的信徒）。】
【光环开启：神佛在头顶，恶鬼在心中。
【效果描述：当你进行宗教仪式时，周围人的智商下降30，恐惧感提升200。】
他双手持香，举过头顶，对着那尊慈眉善目的佛象，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神情虔诚，仿佛他不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恶魔，而是一个祈求平安的普通信徒。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清澈得可怕。
那一刻，他真的在信佛。他相信只要香火够旺，佛祖就会保佑他财源广进，保佑这罪恶的工厂长盛不衰。
这种极致的割裂感，让监视器后的申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拜完，插香。
沉枫双手合十，闭目默念了什么。
“卡！好！保持情绪，下一镜！”
接下来，是和金晨的对手戏。
金晨饰演的梁安娜被带到了现场。
她刚亲眼目睹了杀人，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瘫软在地上，发丝凌乱，满脸泪痕。
沉枫还在拜佛。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缓缓睁开眼。
并没有立刻转身。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摆，又用手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拜佛沾染了什么灰尘。
然后，回眸。
这一眼，封神。
刚才面对佛象时的那种慈悲、虔诚，在转身的瞬间荡然无存。
镜片后的目光，冷得象冰，毒得象蛇。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金晨。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
那是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
他在评估这件“商品”还有多少利用价值，是该修补一下继续用，还是象刚才那个倒楣蛋一样，直接处理掉。
金晨原本还在蕴酿情绪，但在对上沉枫视线的那一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剧本里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恐惧，让她本能地往后缩，高跟鞋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陆……陆经理……”
她颤斗着喊了一声，声音破碎不堪。
沉枫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动作温柔得象个大哥哥，但眼神里的寒意却让金晨如坠冰窟。
“怕什么？”
沉枫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子阴森的血腥气。
“只要听话，佛祖会保佑你的。”
说完，他笑了。
那个笑容，三分慈悲，七分残忍。
【叮！检测到极度恐惧情绪！】
【来自现场工作人员的心理阴影面积 +50平方米！】
“卡！！！”
申奥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得把剧本都摔了：“绝了！太特么绝了！这眼神，这反差！沉老师，你就是陆秉坤本坤！”
片场爆发出一阵压抑后的惊呼。
金晨还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沉枫，眼神有些发直。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怕了。
但也正是这种极致的恐惧，混合着沉枫那张斯文败类的脸，在她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其扭曲的化学反应。
危险，强大，不可一世。
这个男人坏透了，可该死的迷人。
沉枫瞬间出戏，伸手柄金晨拉起来：“没事吧？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金晨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她看着恢复正常的沉枫，脸“腾”地一下红了。
“没……没事。”她低下头，不敢看沉枫的眼睛，心里却象揣了只兔子，“沉老师演技太好了。”
李沁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塑料瓶身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她看得很清楚。
金晨刚才看沉枫的眼神，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名为“斯德哥尔摩”的迷恋。
李沁觉得头疼。抓犯人她在行，但这掐桃花的活儿，怎么比破案还累？
……
当晚，一段只有十五秒的路透视频流出。
正是沉枫拜佛后回眸的那一幕。
没有前因后果，只有那个虔诚的背影，和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转身眼神。
微博炸了。
这三个词条以坐火箭的速度冲上热搜。
评论区沦陷：
“卧槽！这拜佛的姿势比我都标准，转过头那个眼神直接把我送走！”
“这是演的？我不信！建议查查他是不是真的在缅北有产业！”
“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太真实了！看得我脊背发凉！”
“虽然很坏，但是……好带感啊！斯文败类yyds！”
“三观跟着五官跑，我想去缅北找陆经理发财（不是）。”
市公安局的官博下面，全是艾特求证的。
李沁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满屏的“建议严查”，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熟练地打开后台，编辑辟谣声明：
【关于网传沉枫先生相关视频，系电影《孤注一掷》拍摄花絮。沉枫先生系我局特聘反诈宣传大使，政治清白，遵纪守法，请广大网友理性吃瓜，不信谣不传谣。另：未知链接不点击，陌生来电不轻信。】
发完微博，手机震了一下。
李沁拿起来一看，是沉枫发来的微信。
【沉枫：李警官，又麻烦你辟谣了。这届网友太难带，改天请你吃猪脚面赔罪？】
李沁刚想回个“公事公办”，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朋友圈提醒。
金晨发的。
配图是一张她在片场偷拍沉枫背影的照片，沉枫正拿着剧本和导演说话。
文案：【陆经理太坏了，但我喜欢。师带我入戏~】
李沁盯着那个爱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前有赵璐思那个妖精，现在又来个金晨。
这反派演着演着，怎么把这帮女明星的审美都带偏了？
她退出朋友圈，点开沉枫的对话框，狠狠敲下几个字：
【猪脚面就算了。沉先生还是先反思一下，为什么每次演戏都能招蜂引蝶吧！】
发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改造沉枫这活儿，任重道远。
不仅要防着他入戏太深真成了悍匪，还得防着这帮前赴后继想当“压寨夫人”的女明星。
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