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今天奥兰多小镇的清晨,没有钟声,没有祷告。
空气里只有压抑的沉默。
斯嘉丽一行人戴着兜帽,低着头,混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
她们昨天深夜才抵达,本想趁着夜色潜入教堂。
却发现教堂周围全是圣骑士,根本无法靠近。
“什么情况?”
库拉扯了扯斯嘉丽的袖子,小声问。
“怎么镇上的人都往广场跑?跟过节一样,但是每个人的脸都臭臭的。”
艾瑞斯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确实不对劲。”
路边的镇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但一些零星的对话还是飘进了她们的耳朵。
“天哪,他们真要烧死教堂那个小姑娘吗?”
“她可是个好姑娘啊,我上次扭了腰,还是她扶我回家的。”
“好什么好!那是魅魔!是黑暗生物!会蛊惑人心,带来灾祸!”
“可她什么坏事都没做啊!她一直在帮我们……”
闻言斯嘉丽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着人群,走向镇子的中心广场。
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人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圈,中间空出一片场地。
场地的正中央,竖着一个高大的十字木桩。
木桩下面,堆满了干燥的木柴和浇了油的稻草。
丹尼卡就被绑在那个十字木桩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囚服,头发被仔细梳理过。
那对小小的、黑色的角,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斯嘉丽的心沉了下去。
库拉的眼睛瞪大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们要……烧死丹尼卡?”
库拉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们的饭……”
然后她被克洛伊用骼膊肘捅了一下,没能说下去。
斯嘉丽现在没空理她们。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场中那个银白色身影上。
罗斯。
圣城的检查官,四阶圣骑士。
罗斯走上前,站在丹尼卡面前。
“丹尼卡。”
罗斯的声音不大,但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在接受净化之前,你可有何话要说?”
丹尼卡抬起头,看了看罗斯,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镇民。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在查找什么。
最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想起了被当作货物贩卖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冰冷的镣铐和麻木的旅途。
在奥兰多小镇的这段日子,就象是偷来的一场梦。
现在,梦该醒了。
或许,这就是一个魅魔生来的归宿。
丹尼卡闭上了眼睛。
“再无话说,请速动手。”
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罗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他后退一步,对着人群高声宣布。
“按照教典,在异端接受火刑净化之前。”
“虔诚的信徒们,可以用你们手中的石子,洗刷她带给这片土地的污秽!”
他停顿了一下,等待着预想中的石块飞向木桩。
但是,没有。
一秒。
两秒。
十秒。
整个广场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动。
没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
人群中,小杰米死死地拽着妈妈的衣角。
眼泪在眼框里打转,他的妈妈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别过头去,不忍心看。
那个曾经收到丹尼卡烤面包的铁匠,把头低了下去。
那个曾经听丹尼卡讲故事的老妇人,默默地划着十字。
罗斯看着这一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指责。
他只是转身,从一个下属手中,接过了燃着火焰的火把。
“既然无人动手,那就由我,代行神罚。”
罗斯举起火把,走向那堆干燥的木柴。
“住手!”
斯嘉丽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推开身前的人,就要冲出去。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一道刺眼的光刃,凭空出现,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斩在罗斯和木桩之间的地面上。
轰!
泥土和石子被炸开,一道半米深的沟壑出现在众人眼前。
罗斯的动作停住了,他向后退了几步,举起手臂挡住飞溅的尘土。
火把掉在地上,熄灭了。
一个身影,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从人群中横冲直撞地冲了出来。
是塞西莉亚。
她飞起一脚,将一个挡在她和丹尼卡之间的圣骑士踹得飞了出去。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木桩前,属于三阶战士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
将丹尼卡护在身后,双手环胸。
“我好不容易才遇到的完美同僚,怎么能让你们就这么烧了呢。”
整个广场的人都看傻了。
那个平时温文尔雅的修女,现在居然……
罗斯没有看暴怒的塞西莉亚。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投向了人群的后方。
在那里,安奇神父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穿那件万年不变的、一尘不染的神父袍。
只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就象个普通的镇民。
他的手上,还残留着刚刚释放神术后未散尽的光芒。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
房间内安奇看着窗外。
他眼里没有风景。
只有丹尼卡在厨房忙碌的样子。
塞西莉亚翘着腿吃苹果的样子。
三个人在教堂里斗嘴的样子。
安奇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里的《洛斯塔恩圣典》。
走到衣柜前,脱下那件代表他身份的神父袍。
他把袍子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上,拍了拍。
安奇走到门口,对着门缝。
他低声念诵咒文。
一小团柔和的光从门缝里渗了出去。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等了几秒,拉开门。
两个看守他的圣骑士,已经靠着墙壁睡着了。
安奇小心地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来到隔壁,塞西莉亚的房门前。
安奇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借,枕头里的棉絮飞得到处都是。
塞西莉亚正趴在床上,把脸埋在一个幸存的枕头里,身体一抽一抽的。
安奇走过去,一把将那个枕头抽了出来,丢到一边。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
塞西莉亚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通红的眼睛瞪着安奇。
“你管我!滚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
安奇没有理会她的怒吼,只是伸出了手。
“塞西莉亚修女,我们的教堂似乎走丢了一位虔诚的羔羊。”
塞西莉亚看着安奇伸出的手,愣住了。
安奇见状笑了笑继续说。
“你愿意和我去查找那只迷途的羔羊吗?”
她看着安奇那张和平时一样欠揍的脸。
吸了吸鼻子,然后抓住了安奇的手,从床上起来。
“当然,安奇神父,我们去把那个迷途的羔羊,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