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星塔回扭曲之塔的路，比林越预想的要“热闹”。
离开奥术协会不到十分钟，他就感觉到了跟踪。不是一个人，而是三组，每组两到三人，分别从不同方向保持距离尾随。他们的技巧很专业，利用街道上的人群和魔法投影作为掩护，普通冒险者根本察觉不到。
但林越不是普通冒险者。前世十年的末日求生，让他对恶意和跟踪有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没有立刻甩掉尾巴，反而放慢了脚步，甚至故意走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巷子两侧是两栋高塔的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魔法材料和工具箱，白天几乎没人经过。
完美的“谈话”场所。
林越走到巷道中间停下，背对着入口：“出来吧。跟踪一路不累吗？”
巷道两端，六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封死了前后出口。
前面三人，后面三人。都是人类男性，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劲装，没有明显的职业标识，但从站姿和气息判断，至少是lv25以上的精英，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专门干脏活的老手。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脸上有道疤从右眼角一直划到嘴角。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挺警觉啊小子。看来能单杀腐化领主确实有两把刷子。”
“谁派你们来的？”林越平静地问。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疤脸大汉扭了扭脖子，关节发出咔吧声，“有人出高价买你的命，还有你身上那枚虫母核心。识相点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越扫了一眼六人。站位很有讲究：两个远程职业堵在巷道两端，中间四个近战包围，封锁了所有逃跑路线。标准的围杀阵型。
“在城里动手，不怕奥术协会追查？”
“追查？”疤脸大汉嗤笑，“你以为这里是法治社会？王庭每天失踪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手脚干净，协会那帮书呆子查不出什么的。况且……”
他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杀了你之后，我们会把现场伪装成腐化生物袭击的痕迹。你刚清理了扭曲之塔的腐化巢穴，有漏网之鱼回来报复，很合理吧？”
计划得很周全。
可惜，他们低估了猎物的实力。
林越不再废话。他右手微抬，【鹰眼狙击】瞬间锁定疤脸大汉的额头——那里有一个清晰的红色弱点标记。
“动手！”疤脸大汉也感觉到了危险，立刻下令。
六人同时发动攻击！前面的三个近战冲锋，后面的两个远程——一个弓手一个法师——已经开始吟唱和瞄准。
但林越快了一步。
不是闪避，而是前冲！迎着三个近战冲去！
疤脸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这人疯了吗？正面硬冲三个同级近战的包围？
但下一刻，他明白了。
林越在冲锋途中突然变向，不是冲向任何一个人，而是冲向左侧的墙壁！双脚在墙面连踏三步，整个人如同燕子般腾空而起，轻松跃过了三个近战的头顶！
三人的攻击全部落空。
而林越已经落在他们身后，距离后方的远程组只有不到十米！
弓手和法师脸色大变，试图调整攻击方向，但已经来不及了。
【崩山斩】！
不是用战斧，而是用拳头。林越将能量凝聚在右拳，一拳轰在地面！不是要砸碎什么，而是要制造——
冲击波！
轰！地面以他为中心炸开！碎石和尘土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弓手和法师被震得站立不稳，施法和瞄准被打断！
趁这个间隙，林越已经冲到两人面前。弓手试图拔刀，但刀只拔出一半，林越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推。
但那一推中蕴含了冰火能量的双重爆发。弓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巷道的墙壁上，胸口炸开一团蓝红色的光晕，瞬间失去意识。
法师的反应更快一些，已经完成了瞬发护盾。但林越的拳头无视了护盾，直接砸在他脸上。护盾像玻璃般碎裂，法师的鼻梁骨传来清晰的断裂声，整个人后仰倒地。
两秒，解决两个远程。
前面三个近战已经转身冲回来，疤脸大汉眼中满是惊怒：“你找死！”
三把武器同时斩向林越！刀、剑、战锤，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但林越不需要闪避。
他站在原地，双手在胸前合拢——不是凝聚能量球，而是更快速的技能发动。
这次不是大型能量球，而是三颗拳头大小的迷你陨星，从他掌中射出！一颗射向刀客，一颗射向剑士，一颗射向疤脸大汉的战锤！
三人都没料到这种攻击方式，下意识地用武器格挡。
然后，他们就后悔了。
陨星接触武器的瞬间，没有爆炸，而是——
穿透！
能量构成的陨星无视了物理防御，直接穿透武器，没入三人的手臂！冰火能量在肌肉和骨骼中爆发，三声惨叫同时响起！
刀客的右臂从内部炸开，血肉模糊；剑士的整条胳膊结上了一层冰霜，然后碎裂；疤脸大汉的战锤脱手飞出，他的右手手掌变成了焦黑的碳状。
“啊——！！！”
三人倒地惨叫。巷道里只剩下林越还站着。
他从头到尾只用了不到十秒。
“现在，”林越走到疤脸大汉面前，脚踩在他完好的左手上，“谁派你们来的？”
疤脸大汉疼得冷汗直流，但眼中满是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那种攻击……那不是战士技能……”
“回答错误。”
林越脚下用力，咔嚓一声，左手手骨碎裂。
“啊——！我说！我说！”疤脸大汉终于崩溃了，“是‘暗影之牙’！佣兵公会的地下分支！他们发布了悬赏，活捉你5000知识币，尸体3000，虫母核心另算！”
暗影之牙。林越听说过这个名字，在熔炉堡时艾格隆提过，一个跨界的佣兵组织，专门接脏活，信誉“良好”——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都敢干。
“雇主是谁？”
“不……不知道！暗影之牙的规矩，雇主信息绝对保密！我们只是接了悬赏的小队……”
林越盯着他的眼睛，确认没有说谎。
“悬赏什么时候发布的？”
“昨天中午……你在图书馆的时候……”
昨天中午？林越眯起眼睛。那时候他击杀虫母的消息才刚刚传开，暗影之牙的动作这么快？
除非……他们早就盯上他了。或者说，盯上了“能单杀腐化领主的人”。
“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在接这个悬赏？”
“很多……暗影之牙的悬赏对所有注册佣兵开放……至少有二十支队伍在找你……”
二十支。看来他在王庭的“知名度”确实够高。
林越松开脚，疤脸大汉如释重负，但下一秒，林越的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你……你要干什么……”
“送你一份礼物。”林越眼中闪过冷光，“回去告诉暗影之牙的人，再来招惹我，下次就不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滚。”
他将一股冰火能量注入疤脸大汉的额头——不会致命，但会让他头疼欲裂三天，作为警告。
六个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地逃离了巷道。
林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陷入沉思。
暗影之牙的悬赏……这背后肯定有雇主的影子。是谁？嫉妒他拿到奖金和名声的其他冒险者？想抢夺虫母核心的炼金术士？还是……对他“异常”能力感兴趣的其他势力？
不管是谁，麻烦已经来了。
而且不会只有这一波。
他需要准备。
回到扭曲之塔时，格罗姆正在院子里练习射击。年轻矮人举着重弩，瞄准五十米外林越临时设置的靶子，一箭射出，正中红心。
“林越先生！”看到林越回来，格罗姆立刻放下弩跑过来，“您没事吧？奥术协会那边……”
“没事。”林越看了一眼院子周围。没有异常，但能感觉到附近几栋建筑里投来的窥视目光，“塔里没出问题？”
“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在围墙外转悠，但我亮出弩后他们就走了。”格罗姆压低声音，“林越先生，我感觉……我们被盯上了。”
“不是感觉，是事实。”林越走进塔，“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搬家？为什么？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好过头了。”林越说，“免费，训练场地，偶尔有实战机会——你觉得天底下有这种好事？”
格罗姆一愣：“您是说……”
“费恩知道塔下的问题，故意把塔租出去，让租客处理麻烦。现在麻烦解决了，塔的价值就恢复了。”林越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看到那些窥视的人了吗？他们不是在好奇，是在评估——评估这座塔现在值多少钱，评估我们好不好对付。”
他转身，眼神冰冷：“免费的午餐，总是最贵的。”
格罗姆明白了：“那我们搬去哪？客栈吗？”
“不。”林越从怀里取出阿尔德里奇给的银色徽章，“去奥术协会的‘特级研究员宿舍’。那里有更好的训练设施，更强的防御，而且……没人敢在协会的地盘动手。”
这是刚才路上决定的。既然已经和第七研究所达成合作，那就充分利用这个身份和资源。特级研究员的宿舍免费提供，而且位于观星塔附属建筑群内，安全系数最高。
两人简单收拾了必需品——主要是武器、装备、药剂和一些有价值的战利品。至于塔里的家具和其他杂物，就留给费恩处理吧。
临走前，林越在地下室的防御法阵核心处留下了一封信，用魔法封印着，只有费恩本人能打开。信里只有一句话：
“塔已清理，租金付清。下次再玩这种把戏，后果自负。”
这是警告，也是宣告。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了奥术协会第七研究所的接待处。
蕾娜看到他们提着行李过来，有些惊讶：“你们这是……”
“申请入住特级研究员宿舍。”林越亮出徽章。
“哦，当然可以。”蕾娜很快反应过来，“宿舍区在研究所上层，我这就安排。不过……”她犹豫了一下，“特级研究员宿舍的条件虽然好，但规矩也多。比如，不得在宿舍内进行危险实验，不得随意带外人进入，还有……每晚十点后有宵禁。”
“可以接受。”
蕾娜点点头，在魔法板上操作了几下：“好了，宿舍分配完毕。d区7号房，独栋两层小楼，带一个小型训练场。这是钥匙和权限卡。”
她递给林越两张卡片——一张是金属钥匙，一张是魔法权限卡。
“另外，阿尔德里奇所长交代，如果你来了，请去一趟他的办公室。他说有重要的情报要告诉你。”
“现在？”
“现在。”
林越让格罗姆先去宿舍安置行李，自己跟着蕾娜前往所长办公室。
阿尔德里奇的办公室在研究所顶层，窗外就是观星塔的全景。老法师正在查看一份魔法投影的报告，看到林越进来，立刻关闭了投影。
“你来得正好。”他表情严肃，“我刚刚收到情报——关于‘暗影之牙’悬赏你的事。”
果然，协会的情报网不是吃素的。
“我已经知道了。”林越坐下，“来的路上遇到了一队。”
“你没事吧？”
“他们有事。”
阿尔德里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来我白担心了。不过，问题不只是暗影之牙。”
他调出另一份投影，上面是一个复杂的网络图：“根据我们的调查，发布悬赏的雇主使用了多层加密和代理，很难直接追踪。但从资金流向和手法来看……可能和‘古神崇拜者’有关。”
古神崇拜者。
这个词让林越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是说，腐化背后的那些……”
“不一定。”阿尔德里奇摇头，“古神崇拜者是一个宽泛的群体，有些崇拜的是‘创造’、‘知识’、‘生命’等正面概念的古神，有些则崇拜‘毁灭’、‘腐化’、‘混乱’等负面存在。这次悬赏你的，很可能是后者——他们对任何能对抗腐化的人都抱有敌意。”
林越沉思。如果真是古神崇拜者，那麻烦就更大了。这些疯子为了取悦他们崇拜的存在，什么都干得出来。
“协会能提供什么保护？”他问。
“明面上的保护有限。”阿尔德里奇坦白，“协会不能公开干涉佣兵公会的‘合法’悬赏——虽然我们都知道暗影之牙不干净，但表面程序还是要走。不过……”
他顿了顿：“我们可以在‘研究合作’的框架下，为你提供一些便利。比如，研究所范围内的绝对安全；外出时可以申请护卫小队；还有……情报支持。”
“情报？”
“对。”阿尔德里奇调出第三份投影，上面是王庭的地图，标注着几十个红点，“这是已知的暗影之牙据点，以及最近活跃的可疑人员分布。我们会实时更新这些情报，同步到你的权限卡里。另外，我们已经派人在追查雇主的真实身份，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已经是很大的支持了。
“谢谢。”
“不客气，你现在是第七研究所的重要合作者。”阿尔德里奇收起投影，“不过林越先生，我还是要提醒你——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尤其不要去偏僻区域。暗影之牙的佣兵为了悬赏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可能用陷阱、毒药、甚至绑架你身边的人来威胁你。”
林越点头。这个他早有准备。
“另外……”阿尔德里奇犹豫了一下，“关于你的能力研究，我们想尽快开始。不是强迫，而是……根据我们目前对腐化的了解，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糟。”
“什么意思？”
老法师叹了口气，调出了最后一份投影。那是一段模糊的魔法影像，拍摄自某个未知的界域。
影像中，大地是一片腐烂的黑色，天空是污浊的暗红色。无数扭曲的生物在爬行、飞行、互相吞噬。而在影像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阴影，缓缓移动。
“这是三天前，‘虚空边境’观测站传回的最后影像。”阿尔德里奇的声音很沉重，“那个界域已经完全腐化了。而且腐化正在向相邻界域扩散，速度……比我们所有模型预测的都快十倍。”
他看向林越：“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千塔之域……可能也撑不了太久。我们需要所有能对抗腐化的力量。而你，林越先生，你的‘进化’能力，可能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对抗腐化的新路径。”
林越看着影像中那些扭曲的生物，那些被彻底污染的土地。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景象。一个个世界在腐化中沦陷，一个个文明在绝望中灭亡。
这一世，他不想再看到了。
“研究什么时候开始？”
阿尔德里奇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明天就可以。先从基础数据采集开始，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好。”
离开所长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了。
林越回到新分配的宿舍。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虽然不大，但设施齐全：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小型训练室；二楼是两间卧室和书房。院子里确实有个训练场，比扭曲之塔的那个更专业，地面是特制的抗魔材料，周围有能量吸收屏障。
格罗姆已经打扫完毕，正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准备晚餐——矮人传统菜“岩石炖肉”，味道不敢恭维，但能填饱肚子。
“林越先生，这里真不错！”格罗姆兴奋地说，“训练场的地面比我以前用过的所有靶场都好！还有，卧室的床居然是魔法调节硬度的！”
林越点点头，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到观星塔的塔尖，在夜幕下散发着柔和的星光。远处，王庭的灯火如同星河般铺开。
安全，但不代表安宁。
暗影之牙的悬赏，古神崇拜者的威胁，腐化的蔓延……麻烦就像夜幕一样笼罩下来。
但他不害怕。
前世他能从末日中杀出一条血路，这一世，他只会更强。
“格罗姆。”
“在！”
“从明天开始，训练强度加倍。”林越转过身，眼神在灯光下如同燃烧的星辰，“暗处的敌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你要在最短时间内，达到能独当一面的水平。”
格罗姆挺直腰板：“是！我一定努力！”
“现在，吃饭。然后休息。”
“那您呢？”
林越看向窗外，远处的灯火中，似乎有某个阴影一闪而过。
“我还有点事要做。”
他需要去确认一些东西。
比如，那些在宿舍周围徘徊的“眼睛”。
比如，暗影之牙的第一波袭击失败后，第二波会什么时候来。
比如……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到底藏着多少杀机。
战斧【岩心】在墙角静静立着，斧刃映着窗外的星光，反射出冰冷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