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停了。
那道微弱的青波在空中晃了一下，像风中残烛，熄灭前最后跳动一瞬，随即彻底消散。光盾上的裂痕不再停留，开始迅速蔓延，如同干涸的土地被撕开无数口子。
姜云的手还在撑着屏障，但他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灵力断了。那一股支撑他站立的暖流消失了。他的身体猛地一沉，双臂剧烈颤抖，指尖渗出的血顺着光盾边缘滑落，在地上积成一小片暗红。
他回头。
掌门跪在原地，头低垂着，右手还握着招魂铃，但手臂已经软下去。他的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发间白发混着血迹，一动不动。那只铃铛裂成了几块，碎片散落在身侧，再没有声音。
姜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没喊，也没哭，只是把牙咬得更紧。他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三只邪物同时撞上光盾。
“砰——！”
一声巨响，屏障炸开半面。青光四溅，化作零星火点，转瞬即灭。剩下的半面护盾摇晃两下，轰然倒塌。能量余波将姜云掀翻在地，他重重摔在石柱旁，肩胛骨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断裂了。
白霄站在断檐高处，双臂张开，眼中魔纹遍布全脸。他低头看着塔内的一切，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他没有动，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
更多的邪物从黑雾中走出。它们不再是触手，而是有四肢、有头颅的怪物，皮肤漆黑，眼睛空洞，嘴巴张着，却没有声音发出。它们一步步走来，脚步沉重，踩在碎裂的地面上，发出咔嚓声响。
第一只扑向姜云。
他翻身滚开，左手撑地站起来。右臂已经抬不起来，只能用单手结印。一道藤蔓从掌心射出，缠住邪物的腿，猛地一拉。那怪物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姜云趁机冲到白璃身边，将她抱起，背靠残垣坐下。
白璃的脸很冷，唇色发紫。她的呼吸几乎感觉不到。姜云伸手探她鼻息，指尖微微发抖。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眉心的朱砂痣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的灯。
又一只邪物绕到了侧面。
姜云立刻松开白璃，转身迎击。他徒手打出一拳，正中邪物胸口。那东西后退一步，却没有倒下。另一只从背后偷袭，利爪划过他的后背。衣服破开，皮肉翻卷，鲜血喷出。
他闷哼一声，跌坐在地。
邪物逼近，围成一圈。它们不急着进攻，只是围着，一步一步缩小范围。姜云靠着石柱，慢慢滑坐下去。白璃软软地倚在他怀里，头靠着他肩膀。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搂住她，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他闭上眼。
耳边是邪物的嘶吼，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沉。体内的灵海早已干涸，连调动一丝灵力都难。他试了几次，掌心只冒出一点微弱的青光，瞬间就灭了。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黑影。这些怪物像黑夜本身，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刚才掌门倒下的样子，想起那声戛然而止的铃响。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师父……”他低声说，“我撑不住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着血水流到下巴，滴在白璃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抬头看向高处。白霄仍站在那里，银边白袍在邪风中飘动。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等一场注定的结果。
姜云低下头。
他看见白璃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记得有一次在雪地里，她也是这样把手伸进他袖子里，笑着说太冷了。他还记得她在灶房偷吃点心，被司药殿长老追着跑，一头撞进他怀里。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说：“你若倒下，我就没人保护了。”
那时候他觉得好笑。现在他明白了。
他用牙齿狠狠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猛地睁眼，左手撑地，重新坐直身体。他把白璃往怀里搂紧了些，右手勉强抬起，按在胸前的青玉吊坠上。
吊坠还在发烫。
他不知道这东西还能不能用，但他不能停下。只要他还坐着，只要他还能动一根手指，他就不能让这些人靠近白璃。
一只邪物扑了过来。
姜云抬手打出一道残缺的符印。青光微闪，击中对方胸口，那怪物踉跄后退，却没有倒下。其他邪物立刻围上，利爪齐下。他抬起左臂格挡，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他咳出一口血。
血滴在白璃脸上。她没有反应，睫毛都没动一下。姜云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又一只邪物冲来。
他抬起脚踢开，但力道不够。那怪物扑到近前，爪子抓向白璃的脸。姜云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攻击。利爪撕开皮肉，深入筋骨。他浑身一震，却没有松手。
他喘着气，额头抵着白璃的发顶。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越来越低。他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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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必须带她出去。
哪怕爬，也要把她带出去。
他咬着牙，左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双腿发软，试了两次才勉强立住。他抱着白璃，背靠石柱，面对一圈邪物。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发丝黏在额角，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不是因为希望。
是因为不甘。
他看着那些逼近的怪物，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也很短。然后他抬起左手，掌心对准最近的一只邪物。
青光再次浮现。
很弱，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倔强地亮着。
邪物扑来。
他迎上去。
最后一道藤蔓从掌心射出，缠住对方脖颈，猛地一拽。那怪物摔倒在地，他借力跃起，一脚踩碎它的头颅。黑色液体溅出，落在他脸上，他没有擦。
他站在废墟中央，抱着昏迷的白璃，面对数十只邪物。
他的右臂垂着，左腿在抖，嘴角全是血。但他站着。
白霄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缓缓抬起手，准备下令全面围杀。
就在这时。
白璃眉心的朱砂痣忽然一闪。
一点微光射出，照在姜云染血的侧脸上。
他身体一僵。
那一瞬间，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心里冒出来的。
“你答应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