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跪在地上，嘴里有血。他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白璃扶着他，手在发抖。
“别看前面。”姜云说，“先站稳。”
白璃点点头。她紧紧握住璇玑玉珏，光变弱了。她不再往通道送灵力。
脚下的石阶还在震动。墙上的红色符文闪了一下，消失了。青玉吊坠贴在姜云胸口，一阵冷一阵热。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很疼。肋骨的地方像裂开又合上。他没停下。
白璃跟在后面。她的脚踝又开始疼。低头一看，皮肤上有一圈红印，像铁链勒出来的。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通道尽头有一点光。是暗红色的。
一个人坐在那里。穿着和白璃一样的黄色锦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朱砂痣。黑线缠在头发里，钻进头皮。
那人闭着眼，呼吸很轻。
姜云走到结界前。伸手碰空气。指尖碰到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荡起波纹。结界没破。
他看清了那张脸。
是白璃。
但不是现在的白璃。更瘦，眼睛更深，嘴角一点生气都没有。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这不是你。”姜云低声说。
白璃站在他身后两步远。她盯着那个影子，脚踝上的红印越来越深。疼得她弯下腰。
“它在拉我。”她说。
姜云回头。“谁在拉？”
“不知道……但我在那里。”她指着通道尽头，“我的一部分，在那里。”
姜云明白了。他摸胸前的青玉吊坠。吊坠发烫，快要烧起来。
“他们把你的一部分灵魂抽出来，镇在这里当阵眼。”他说，“所以你才会疼。你每靠近一步，就被扯一次。”
白璃喘着气。“那怎么办？”
“先别动。”姜云挡在她前面，“这结界不是拦人的。是用来防里面的东西出来的。”
话刚说完，结界里出现了变化。
一道虚影浮出来。是个少年，穿粗布衣服，脸上有晒痕。是姜云。
那个“姜云”睁开眼，看着真的姜云，声音沙哑：“救我……快救我……我被困住了……”
白璃猛地后退一步。
姜云站着没动。
“假的。”他说。
“你说什么？”白璃抬头。
“真正的我不会求救。”姜云冷笑，“我答应过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松手。他会装，但装不像。”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点青光。对着虚影拍出去。
轰！
光炸开，虚影变成黑烟。结界晃了晃，没破。
姜云看向塔顶的缝隙。那里黑得看不见底。
“白霄！”他大声喊，“你就这点本事？拿个幻象来骗人？”
风从上面吹下来。
一句话顺着风飘进来：“你们已经输了。”
是白霄的声音。很轻，像在耳边说话。
“塔里的禁制早就破了。你们以为破解的是阵法？不，那是诱饵。真正的东西，一直都在等你们自己走进来。”
姜云没回话。他盯着结界里的白璃影子。那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关不住她。”姜云说，“我会把她带回去。”
“她？”白霄笑了，“你确定她是‘她’吗？你有没有想过，从一开始，你救下的那个人，就是假的？”
姜云皱眉。
“真正的白璃，早在锁龙塔第一次开启时就死了。”白霄的声音慢了下来，“你现在身边的，不过是逃出来的一缕残魂。而里面这个，才是本体。可惜，魂不全了。”
白璃靠在墙上。她听见这些话，脚踝疼得几乎站不住。
“别信他。”姜云回头看她一眼，“他在乱你心神。”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白璃声音发颤，“如果我真的已经死了……那你保护的，是什么？”
姜云走回来，抓住她的手腕。
“你是谁？”他问。
“我……”
“记记得我们在溪边第一次见面吗？你摔了一跤，药瓶撒了一地。我帮你捡，你骂我笨手笨脚。”
白璃愣住。
“你还记得司药殿后山的桃树？你说开花的时候最漂亮，结果第二天就被长老罚扫落叶。你一边扫一边哼歌，跑调跑得厉害。”
她的眼眶红了。
“你记得情花谷那天，你把心头血滴进鼎里，差点死在我背上。你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姜云，我饿了’。”
姜云握紧她的手：“这些事，只有你知道。只有你经历过。不管你是不是残魂，是不是本体，你就是白璃。我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什么魂不魂的。”
白璃低下头。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
结界忽然震动。
里面的“白璃”睁开了眼。
她没有看姜云，也没有看外面的自己。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黑丝。
一道血线立刻出现。
血顺着黑丝流进地面。墙上的符文亮了起来。
姜云察觉不对。他一把将白璃拉到身后。
“他在用她的血激活阵法！”
话音未落，头顶裂缝落下一道银光。照在结界上，形成五芒星图案。
结界开始吸收地上的血。
姜云冲上前，一拳砸向结界。手被弹开，虎口裂开流血。
“不行。”他说，“力量不够。”
白璃靠在墙边。她看着自己的脚踝，红印已经绕了三圈。像铁链在往上爬。
“姜云。”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说……让我进去呢？”
姜云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如果我能换回完整，哪怕只是一瞬……我可以切断这个阵。”她抬头看他，“然后你就能拿到玄冰玉髓的线索。”
“我不答应。”
“这不是你答不答应的事。”白璃笑了，“这是我的选择。”
姜云走回来，蹲在她面前。他擦掉她脸上的泪。
“听好了。”他说，“你要死，也得死在我后面。不准抢在我前面做傻事。”
白璃张嘴想说话。
姜云抬手，点了她肩上的穴道。
她身体一软，倒在他怀里。
“你干什么？！”
“让你闭嘴。”姜云抱着她站起来，“我现在要去做的事，不需要商量。”
他走向结界，一手抱着白璃，一手按在结界表面。
青玉吊坠贴着他的胸口，烫得吓人。
“我知道你在听。”他对塔顶喊，“你想让我疯，想让我乱，想让我亲手打破结界。但我偏不按你的路走。”
结界内的“白璃”静静坐着。血还在流。黑丝越来越多。
姜云低头看怀里的白璃。她瞪着他，动不了。
“等这事结束。”她说，“我一定要你好看。”
姜云笑了笑。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对准结界中央。
体内最后一点青帝残魂被逼出来。顺着手臂涌向前。
结界剧烈震动。
青光与血光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
墙上的符文一条条爆裂。
就在这一刻，结界出现了一道细缝。
里面的人抬起头，第一次看向姜云。
她开口了。
声音和白璃一模一样。
但她说的是：“你终于来了，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