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靠着灶台站着，手放在青玉吊坠上。他没动，眼睛盯着门口的人。白璃还在草席上躺着，睡得很沉，呼吸很轻。锅里的药还在煮，咕嘟咕嘟响，热气往上冒。
长老站在门边，没有进来。他把银针插进木箱的边角，动作很慢。接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铜牌，放在箱子上。铜牌上有两个字：青玄。
姜云看了一眼那块牌子。他认得这个标记。掌门的密匣里也有同样的东西。他的手松了一点。
“我不是来杀你们的。”长老声音很低，“我是来救她的。”
他看向白璃的脸，看着她眉心的红痣。“血魂咒快压不住了。再过七天，她的灵魂会裂开。”
姜云喉咙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冰柱那里？”
长老点头。“我知道。你看到的不是普通的冰柱。那是镇星柱，是上古时候留下来的东西。它连着周天星斗大阵。”
他弯腰从木箱底下拿出一卷帛书，慢慢打开。上面画着一根直冲天上的冰柱，像一条冻住的龙。柱子扎进地底，顶端伸进星空。旁边有一圈符文，写着几个小字：星位偏移，大阵将崩。
“这是青帝用五行之力封住的阵眼。”长老指着图说，“冰柱发光，说明阵眼在响。它在求救。”
姜云想起那一刻。白璃昏睡时，体内的灵力突然安静下来。冰柱的光也是那时候亮起的。两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你是说……她在回应那根柱子？”
“不只是她。”长老摇头，“她是玄天皇族的血脉，天生和星阵有联系。但白霄也在利用这种联系。他在锁龙塔下面，用邪功吸取阵眼的力量，变成自己的魔元。”
姜云握紧拳头。“每夜子时的地动，就是他在挖星脉？”
“对。”长老看着他，“他已经做了三个月。每次抽取都会让大阵变弱。天地间的灵气开始乱了。你感觉不到，是因为你还年轻。但山里的老兽已经提前冬眠，溪水半夜结冰又化开，这些都是迹象。”
屋外风变大了。远处传来两更三点的鼓声，闷闷的，像是从地下传来的。
姜云低头看白璃。她的手指发青，嘴唇没有血色。他摸了摸她的手腕，脉搏跳得不稳。
“有没有办法阻止他？”
长老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块蓝色晶体的影子。它透明，带着冷光，像是从极深的冰层里长出来的。
“只有这个能行。玄冰玉髓。它能重设锁龙塔底的禁制，切断白霄和阵眼的连接。”
“在哪能找到？”
“雪域冰渊。万年寒气凝聚的地方。但没人下去过。下去的人，都没回来。”
姜云没说话。他知道那个地方。翻过断龙崖，再走三天，就是冰渊的入口。听说那里的风能割肉，雪能埋人。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忽然问。
长老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截烧焦的发带，颜色已经褪成灰黄。
“你见过她娘吗？”他问。
姜云摇头。
“我见过。”长老声音低了下去，“她是宫里唯一一个敢对着皇后摔茶杯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我被废掉右手后，还让我留在司药殿的人。”
他停了一下。“白璃长得像她。尤其是生气的时候。我把这根带子留着，是因为答应过她，要照看好这个孩子。现在她有危险，我不能不管。”
姜云看着他。这个男人平时话少，做事死板。但他知道，他救过白璃不止一次。小时候白璃被罚跪，是他偷偷送药。那次她高烧三天，也是他守了三夜。
他信他。
“我们要怎么进去？”姜云问。
“锁龙塔有三层禁制。”长老收起布包，“第一层是傀儡兵，第二层是幻音阵，第三层才是血魂咒的核心。你必须破掉前两层，才能碰到最后一层。”
“玄冰玉髓放进塔底后，会发生什么？”
“禁制重启，白霄的连接会被切断。但他不会立刻失去力量。他会发现，会反击。所以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做完所有事。”
姜云点头。“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衣服、令牌、时间。”长老从木箱里拿出两张薄皮纸，“这是影煞死士的脸皮，可以遮住你们的气息。穿上他们的外袍，就能混进内城。”
他又拿出两枚铜牌，上面刻着巡逻编号。“三更换岗时，会有两队人交接。你们拿着这个，可以在塔外围走动十分钟。超过时间，就会被识破。”
姜云接过东西。“白璃现在这样，能不能撑到行动？”
长老走到草席边，蹲下身。他翻开白璃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脖子。“还能撑三天。我可以给她打一针，让她清醒两个时辰。够你们完成第一步。”
“什么时候打？”
“等你们准备好。”长老收回手，“我不想让她太早面对那个地方。”
外面又响了一声鼓。两更四点。
姜云站起身。“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晚上。”长老合上木箱，“我会在城西放火，引开守卫。你们趁乱行动。记住，进了塔就不能回头。一旦停下，两个人都得死。”
姜云看向白璃。她躺在那里，安静得像随时会消失。
他蹲下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她一定会醒。”他说。
长老没说话。他拿起银针，轻轻擦了擦针尾的那个“璃”字。
锅里的药还在煮。蒸汽扑到墙上，留下一片湿痕。
姜云站起来。“你说白霄在抽星脉。如果大阵彻底崩了，会怎么样？”
长老抬头看他。“天会塌一半。星辰掉落，大地开裂。整个玄天界都会变成死地。”
“包括皇宫？”
“包括皇宫。”
“所以他其实也在毁自己？”
“他不在乎。”长老声音冷了，“他觉得只要能活，世界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可他忘了，没有这个世界，他也活不成。”
姜云看着灶火。火苗跳了一下。
“那你怕不怕？”他忽然问。
“怕。”长老点头，“我怕来不及救她。也怕你死在塔里。更怕这一针打下去，她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问我，为什么又要她去拼命。”
姜云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事，明知道很难，也得去做。
屋外风更大了。屋顶的瓦片被吹得咔咔响。
长老站起身，提起木箱。“我该走了。再待下去，会引起注意。”
姜云点头。“我们明天见。”
长老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又停下来。
“姜云。”他背对着说，“如果你看到塔底的红光，不要碰它。那是血魂老祖留下的陷阱。他会借你的手，完成最后的献祭。”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长老肩膀动了一下。“因为我曾经也是他的人。二十年前，我被选中做实验。我没死，但我的师弟死了。从那以后，我就留在这里，等一个能打破这一切的人。”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姜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两张脸皮。
锅盖突然被顶起一道缝。一股浓烈的药味冲出来。他走过去，伸手要盖。
就在他碰到锅盖的瞬间，白璃的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