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印很冷，像冰一样。姜云的手指都快冻僵了。他用力握紧，掌心一阵刺痛，血从裂口流出来，渗进小印的缝隙里。白璃马上感觉到他的动作变了，她翻了一下手腕，把自己的手贴得更紧。
“别松手。”她说。
姜云点点头，把小印塞进怀里，用粗布包好。外面雾太浓，三步外就看不见人。脚下的地也变了，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烂叶子上。
白璃闭上眼，眉心的朱砂痣有点发烫。她感觉空气中有一根很细的金线，从他们刚才站的地方一直往前延伸。这不是自然的灵气流动，是被人拉走的痕迹。
“有人拿走了它的指引。”她睁开眼，“我们不是迷路，是被带偏了。”
姜云靠在石壁上喘气。他想用青帝之力放出藤蔓探路，可刚运出一点力量，就被雾吸走了大半。他皱眉，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走路时踩空了一级台阶。
白璃拿出一根银针，在自己脚底轻轻扎了一下，又给姜云扎了一下。两人脚步稳了些。她低声说：“地面有震动，我们贴着墙走，别绕圈。”
他们靠在一起慢慢往前。手一直没放开。呼吸声在雾里很近，节奏也慢慢变得一样。
铜铃又响了。
这次声音从左边传来，很轻，晃一下就没了。姜云身体一僵，右腿不受控制地往那边动。白璃立刻伸手按住他肩膀，把他拉回来。
“别动。”她声音压得很低。
铃声又响，这次在右边。接着是后面，然后是前面。四面八方都有回音，分不清真假。
白璃从头发上取下玉簪，吹出一个长音。声音撞到雾上反弹回来，她心里数着时间。几秒后，她摇头：“只有一个源头，它在骗耳朵。”
姜云靠着她坐下，背对背。他把手按在地上，想用藤蔓感知震动。泥土湿冷，灵力传不远。但他还是放了三个点，在前方形成三角警戒。
“不想让我们过去。”他说。
“那就偏要过去。”白璃说。
他们站起来，继续朝原来的方向走。哪怕脚下越来越软，哪怕雾开始有股腥味，也没停下。
走了一段，白璃突然停下。她指尖发麻，抬手摸了摸鼻子。空气中有东西，闻不到，但皮肤能感觉到。她迅速从袖子里拿出另一根银针，扎进自己手腕，又给姜云扎了一针。
“别吸太深。”她说，“雾里混了东西。”
姜云喉咙有点痒，但他忍住了咳嗽。他知道现在不能出声。刚才那阵铃声过后，四周太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印。布包外有一道新裂纹，比之前更深。他想起情花谷最后那一刻——金线射出去，扎进雾里，然后消失。现在他怀疑，那根本不是指引，是某种信号。
“它在找我们。”他说。
白璃没说话。她也在想同样的事。她的朱砂痣还在发热，颜色不再是红，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她记得小时候母后说过，司命之女能感应命运的线。现在这根线绷得很紧，像要断掉。
“你还记得进谷前看到的那个影子吗？”她问。
姜云点头。“拖在雪上的，不像人走出来的。”
“它还在。”白璃说，“就在前面。”
他们继续走。手一直握着。每一步都小心试探。石壁慢慢不见了，说明已经走出山谷边缘，进入一片空地。地上全是腐叶，踩下去会陷半只脚。
姜云突然弯腰，从泥里捡起一块石头。上面有刻痕，和玄黄鼎上的纹路一样。他看了两秒，把石头放进衣袋。
“有人来过。”他说。
白璃蹲下检查周围。她发现几处脚印，但都被雾模糊了。其中一道比较深，像是有人背着东西走过。她顺着方向看去，什么也看不见。
铜铃第三次响起。
这次没换位置，在正前方十步左右，连续摇了三下。短促，清楚。
姜云猛地抬头。他感觉到一股拉力，从小腹往上扯，像肚子里有根绳子被人拽着。他咬牙撑住，膝盖微微弯了。
白璃立刻转身抱住他手臂。“稳住！”
他额头出汗，牙齿打颤。那股力不是冲身体来的，是冲着小印，或者说，冲着他体内的青帝残魂。他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白璃把银针拍进他后颈。一股凉意冲上来，姜云清醒了些，那股拉力变弱了。
“它认得你。”白璃喘着气说，“但它不知道你是谁，所以不敢硬抢。”
姜云扶着她站起来。他把小印紧紧按在胸口，用灵力封住气息。他知道不能再暴露位置了。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白璃看着前方。她的朱砂痣还在闪金光，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她知道这不是出口的信号，是警告。
“往前走。”她说，“走到它必须现身的地方。”
他们再次迈步。速度比之前慢，但更稳。手一直没松。雾越来越浓，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了，只能靠手确认人在。
忽然，姜云踩到一块硬东西。他低头拨开腐叶，是一截断掉的青铜链子。链上有符文，和青玄门祖殿地宫里的锁魂链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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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璃看到了。她脸色变了。“这不该出现在这里。”
姜云把链子收起来。他明白，这片雾不是自然形成的。这里有布置，有目的，有人等了很久。
他们继续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未知的边界上。
雾中又传来铃声。
这次不是一声。是两声，一高一低，像是回应。
白璃抓住姜云的手臂。“不对……刚才只有一个。”
姜云没说话。他盯着前方。他知道，情况变了。从迷惑变成了对峙。
他们的脚步没有停。
腐叶越积越厚，踩下去发出轻微的挤压声。空气中的腥味更重了。白璃一直握着银针，随时准备出手。
姜云忽然停下。
他感觉到怀里的小印在震动。不是冷，是热。裂纹处渗出血，滴在布上，染出一小片暗红。
白璃低头看他。
他摇摇头，说没事。
但他们都知道，事情正在失控。
前面的地势开始往下斜，像是进了洼地。雾在这里转圈，形成缓慢的旋涡。中间有个空洞，什么都没有，连声音都被吸进去。
白璃的朱砂痣突然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有人站在那里。”她说。
姜云顺着她目光看去。他什么也没看见。
但她没眨眼，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几秒后，他听见了一声呼吸。
不是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