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靠在洞壁上,肩膀还在流血。白璃坐在他旁边,用手按住伤口上的布条。她不敢太用力,又怕止不住血,只好慢慢调整位置。
萤火虫飞走了,洞里变得更暗了。
她把小印放在两人中间。微弱的光照着姜云的脸。他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醒。呼吸比刚才稳了些,脸色还是发青。
白璃从袖子里拿出最后一根银针,用口水沾了沾,插进姜云肩膀附近的穴位。这是师父教的方法,能减轻疼痛,也能减慢失血。她记得师父说过,重伤的人怕冷。她脱下外袍,盖在姜云身上。
姜云突然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白璃立刻抓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掌心有厚厚的茧。她把自己的灵力送进他体内,一点一点暖他的身体。
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湿气。她的后背贴着石壁,已经凉得发麻,但她没有动。
姜云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冒出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却只吐出半口气。
白璃觉得不对劲。她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再探脉象,跳得很乱,忽快忽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意识。
她想起玄黄鼎上的纹路。那时姜云碰了鼎身,就看到了过去的画面。现在他昏迷着,是不是又被记忆困住了?
她握紧姜云的手,想用自己的灵力帮他稳住心神。
就在碰到的一瞬间,她心里猛地一震。
一股气息从姜云身上飘出来,很淡,却让她胸口发闷。那不是邪气,也不是青帝之力,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像小时候母亲抱着她念咒时的温度。
她愣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姜云突然抽了一口气,整个人绷直。手指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别……别走。”他睁着眼,眼神空洞,“你别走。”
白璃凑到他耳边:“我在,我没走。”
他没回应。眼睛盯着洞顶,瞳孔缩成一点。嘴里反复说着一句话:“莫忘归途,魂灯未灭。莫忘归途,魂灯未灭。”
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白璃僵住了。
这句话她听过。小时候,她在父皇锁着的密室里偷看过一本残卷。上面写着八个字:司命引路,魂灯照归。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归途者,守心不弃;灯熄则轮回断”。
她当时不懂,问侍女,侍女吓得跪地求她不要再提。
后来那本书不见了,宫里也没人再提起。
可现在,姜云一个从没进过皇宫、没见过密卷的人,竟一字不差地说出了“魂灯未灭”,语气还像亲耳听过千百遍。
她心跳加快。
“姜云?”她轻声叫他。
他没反应,还在重复那句话。额头出汗越来越多,呼吸变得急促,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白璃咬牙,把剩下的灵力全部灌进他体内。她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她不能看着他这样。
姜云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放松下来。眼皮合上,重新昏睡过去。脉搏渐渐平稳,手也松开了。
洞里安静了。
她靠着石壁喘气,手还在抖。
小印的光微微闪动。她低头看它,发现表面那道细纹好像变长了一点,像一条线指向远方。
她忽然想起灵兽那天传来的画面——玄黄鼎浮在空中,周围是崩塌的世界。一道金光落下,照在一个女子身上。那女子背对着他们,穿素白衣裙,眉心有一点红。
和她长得……有点像。
难道姜云看到的,就是那个女人?
她抬头看姜云。他睡得很沉,脸上没了痛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梦见了什么。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头发。草绳松了,几缕发丝垂下来。她用手指绕了绕,重新绑好。
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外面传来树叶响声。她抬头看了一眼,没出去。这里不安全,但她不能走。姜云现在动不了,她要是离开,敌人随时可能出现。
她把小印拿起来,贴在胸口。温温的,像有心跳。
“你说的那句话……是谁教你的?”她低声问。
没人回答。
她闭上眼,靠着他肩膀坐下。她太累了,全身都在疼,尤其是左臂,之前用力太多,骨头一直在刺肉。
但她没躺下。
她必须醒着。
只要他还在这儿,她就不能睡。
不知过了多久,姜云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立刻睁开眼。
他没醒,但嘴唇又动了。这次不是那句话,而是两个字:“……阿璃。”
很轻,几乎听不见。
白璃怔住。
他从来没这样叫过她。平时都叫“白璃”,或者直接喊“喂”。这是第一次,叫得这么亲。
她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慢慢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但她没松开。
洞外,天边开始发白。风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小印忽然亮了一下,光扫过地面,停在一块石头上。那石头有裂痕,形状像一张地图的一部分。
白璃盯着看了几秒,没动。
她知道,等姜云醒来,他们还得继续走。但现在,她只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她靠着洞壁,一只手握着他,另一只手攥着小印。
眼皮越来越重。
但她撑着。
直到听见姜云呼吸变得均匀,直到确认他真的没事。
她低头看他,发现他嘴角好像翘了一下,像是做了个好梦。
她刚想笑,忽然感觉他手心一热。
一道微弱的光从他胸口透出来。
是青玉吊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