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胸口的布条还在发烫，青光从衣服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他背着白璃往前走，脚下的石头塌了，风雪被甩在后面，四周慢慢安静下来。地面开始往下斜，前面传来一股湿冷的气味，还有点腥。
“是水……快到了。”白璃趴在他背上，声音很小，“那道光，是不是亮了些？”
姜云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半张布条拿出来看了看。青光确实比刚才强了一点，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轻轻颤动。他又低头看了眼白璃的手——伤口边缘已经变黑，血顺着手指流进他的袖子，颜色不是红的，而是发紫。
他咬紧牙关，走得更快了。
走到通道尽头，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一片黑水横在面前，水面很平，下面却有暗流，偶尔冒出几个气泡，破掉后飘出一点灰雾。雾一碰到空气，就变成小颗粒，浮在空中不动。
“是蛊卵。”白璃闭着眼说，“不能呼吸。”
姜云屏住呼吸，把布条缠在手腕上，借着光看周围。岩壁上有模糊的刻痕，和布条上的图腾有点像。他抬手指了指左边一个矮洞：“走那边。”
刚迈出一步，脚下打滑。地面又湿又油，站不住。他抽出一根枯藤甩向岩壁，只擦出几点火星，什么都没留下。
白璃突然抬起手，指尖一痛，一滴血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个弧。
血还没落地，她用指甲在空中快速划了三下，留下三道红印。血珠撞上红印，炸开成三个小光环。一瞬间，一股力量散开，周围的灰雾被推开一段距离，中间空出一条路。
“快走！”她声音发抖。
姜云不再犹豫，背起她冲进洞口。两人刚跳进一条窄水道，身后的灰雾就合上了，严严实实。
水道向下倾斜，水流越来越急。姜云靠墙喘气，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已经被灰雾完全挡住。
“你又乱来。”他低声说。
“你也一样，吞火抗毒的事没少干。”她笑了笑，眉心的红痣一闪一闪，“反正……我们谁都不能死。”
他没再说话，举起布条照前方。青光照出三条岔路，只有中间那条的墙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泡过很久。
他们选了中间这条路。
越往里走，水里漂的透明虫子越多。一开始只有几只，后来密密麻麻，像灰尘一样浮着。它们不动，只是随水流轻轻晃，触须张开，像在等什么命令。
白璃突然抓住姜云的手臂。
“别过去。”她盯着前面，“你看那根柱子。”
一根粗大的石柱立在水中，表面有螺旋纹路。很多透明虫子绕着它转圈，形成一个大旋涡。柱子深处有一点红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那是母虫。”她声音紧张，“我在书上看过——血魂蛊母，寄骨生脉，能控制上千只虫子。”
话刚说完，她的手猛地抽搐，一口浊气喷出来，变成一道红线，直冲石柱。
红光一闪，柱子里面突然亮了。
所有虫子同时转向他们这边。
“糟了。”姜云一把拉她后退。
但虫子没有扑过来，只是停下转动，悬在原地，像在等指令。
白璃脸色发白：“我的血魂咒……和它连上了。”
她立刻抽出银针，割开手掌，鲜血滴进水里。
虫群一下子乱了。
她把手整个浸进水里，让血散开。血刚扩散，所有虫子调头，像潮水一样涌进旁边的水道。
“快去！”她推他，“别等它反应过来！”
姜云咬牙，跳进主水道，靠近石柱。他拿出青玉吊坠，贴在柱子裂缝上。
光渗进去，裂缝里露出一只黑色蜈蚣，只有拇指大。身体漆黑，腿像铁钩，嘴里有个血色符文，正一张一缩。
母虫感觉不对，尾巴一弹，想钻进岩层。
这时，姜云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吞掉它，断根。”
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声音很老，很稳，让人没法不信。
他没时间多想。
右手伸进裂缝，一把抓住母虫。虫子拼命扭动，嘴张开，符文闪出血光。他不管，直接把虫塞进嘴里，用力咬下去。
“咔。”
一声脆响。
接着肚子像火烧，又像刀割。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皮肤下鼓起一块，从肚子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肩膀也突然顶起一团，把衣服撑得高高的。
他抬头看水里的倒影——脸上青筋暴起，眼睛变成青灰色。
“不行……压不住……”
他想去拿布条，可手不听使唤，一直在抖。青玉吊坠掉进水里，光变得很弱。
远处传来水声。
白璃跑过来，一手按着流血的手掌，一手拖着断藤。她靠着墙，喘得厉害。
“你……你做了什么？”她看着他脸上的青筋，声音发抖。
姜云想说话，却咳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地上，自己动起来，变成一只小蜈蚣，很快散了。
他抬起手，指向石柱。
那里原本藏母虫的裂缝，正慢慢流出黑水。黑水一进水里，就化成无数红点，朝四周扩散。
“它……还没死。”他终于说出几个字，“它的力量……在往外跑。”
白璃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你真是个傻子。”她靠着墙滑坐下去，手还在流血，“说好一起回去烤桂花糕的，现在你要变成虫窝了。”
姜云也想笑，可脸僵住了，只扯出一个难看的表情。
他爬向她，每动一下，皮下就有新的鼓包。他伸手，想碰她的脸。
手指快碰到她时，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别碰我。”她摇头，“我的血现在会引虫，你沾上了更危险。”
他停住，手悬在半空。
水底开始震动。
那些散开的虫子慢慢转头。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千只……全都朝这边聚过来，没有声音，却让人喘不过气。
白璃靠在墙上，闭上眼。
“姜云。”她轻声说，“如果我先走了，记得加芝麻。”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我也记得”，可一句话卡在胸口，说不出口。
这时，他怀里的布条突然猛震，青光一下子变强，照亮整个山洞。光里，虫子全都停住，像是被吓住了。
但只是一下。
下一刻，离岸最近的一只虫子突然炸开，溅出的液体碰到岩壁，“滋”地冒烟。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不时靠近。
是在自杀。
黑液不断流出，污染水源。每炸一只，毒素就 spread 得更快。
姜云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皮肤下的鼓包越来越多，有的已经破皮，露出黑色的节肢。
他用最后的力气，伸手去够水里的青玉吊坠。
指尖刚碰到玉面——
水底红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