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睁开眼睛的时候,手指还在流血。血没有往下掉,反而往上飘,顺着石柱上的纹路爬上去,变成一串青金色的小点。
水灵珠停在半空,光已经没了,表面灰蒙蒙的。血魂老祖正在念咒,手里掐着法诀,半块玉佩在他掌心发抖,裂口里流出黑血,沿着符文流进珠子里。他嘴角上扬,好像马上就能看到千年前的秘密了。
可突然间,那些青金血液炸开了,变成细线,反过来缠住水灵珠。老祖的咒语一下子停了,玉佩猛地跳起来,从他手里滑开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
“你——!”他大吼。
姜云没理他。他慢慢抬起手,把掌心按在石柱中间的凹槽里,那里刚好能放进他的手掌。伤口裂得更深,血流得更快,但他脸上没有表情,只低声说:“我不是来找钥匙的……我就是钥匙。”
话刚说完,整根石柱亮了起来。青金和赤金的纹路开始动,像活了一样,沿着墙壁往四面八方蔓延,钻进海底深处。沉睡的藤蔓一根根醒来,粗壮的茎破开石头长出来,撑起了整个洞穴。
血魂老祖脸色变了。他抬手打出一团黑气,化成大手抓向水灵珠。可还没碰到,一根藤蔓飞过来,直接缠住他的手臂。另一根藤蔓卷起珠子,轻轻放进姜云摊开的手心。
珠子还是没光,但姜云没有收手。他闭上了眼。
记忆来了。
不是画面,是感觉——大地裂开的声音,星星掉落的轰响,还有那一剑刺进胸口的冷。他看见一个穿青袍的人站在天边,脚下山崩地裂,身后星辰燃烧。那人没回头,只是把五道光封进五颗珠子,轻声说:“如果有一天火种重燃,天地会有新的主人。”
然后,有人笑了。
“你太信我了,青帝。”
姜云猛地睁眼,喉咙一甜,但他把那口血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是谁的声音。他也知道,那一剑是谁刺的。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你不是想看他的记忆……你是怕看到他最后看你的眼神。”
血魂老祖怒吼一声,面具裂开一道缝。他张开双臂,黑气变成两条大蛇扑过来。洞壁开始渗血,整个洞穴像活了过来,四面八方向内挤压,要把姜云压碎。
姜云站着不动。
他双手慢慢结印,指尖划过空气,留下淡淡的青色痕迹。他说:“万木归宗,周天为阵。”
海底的藤蔓疯长,连成一片大网,每一根都连着地脉,充满生机。海水翻滚,形成巨大的漩涡,把黑气全吸进去。那些血针刚冒头,就被绞碎冲走。
水灵珠在他手里轻轻一震,终于闪出一点微弱的蓝光。
老祖踉跄后退,面具彻底碎了,露出一张干枯的脸。他的眼里第一次有了害怕——不是怕力量,是怕注定要发生的结局。
“不可能……你只是个容器!你不该醒!”他尖叫着想再用玉佩,可那半块玉突然发烫,烫得他手指冒烟。
姜云抬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说得对,我不是青帝。”他顿了顿,“但我记得他死前说的话——他说,等火种重燃。”
他往前走了一步。
藤蔓跟着推进,海水倒流,形成一面青色水墙。老祖被逼到角落,黑气不断消散,身体摇晃。
“你偷走的一切,今天,全部还回来。”
话没说完,姜云突然单膝跪下。肩上的伤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水灵珠上。珠子的光闪了一下,差点灭掉。
但他没松手。
他咬牙撑在地上,另一只手仍举着珠子。藤蔓组成的阵法没垮,反而更稳了,像是跟着他的呼吸一起动。
远处,断掉的藤索微微一颤。焦黑的藤皮上传来一丝温度,像有人曾经紧紧抓着它,不肯放。
姜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火符的余温还在,很淡,但一直没散。
他忽然笑了。
“白璃,你说得对,野餐不能少。”他小声说,“等我回去,第一顿就吃你藏在袖子里的桂花糕。”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把水灵珠往上一托。
青金光芒从他体内爆发,顺着藤蔓传入地脉,又扩散到整片海。沉睡的古树根全都震动起来,像是在迎接一个久别的主人。
血魂老祖发出不甘的吼叫,整个人被黑雾裹住,飞快后退,消失在洞里。临走前,他死死盯着姜云,声音沙哑:“你以为……这就完了?”
姜云没回答。
他慢慢站起来,左手扶着石柱,右手握紧水灵珠,站在漩涡中央,像一棵扎进深渊的树。
海水在他身边旋转,藤蔓绕着他盘旋,青金光照着他脸上的血和晒斑。他看起来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穿着粗布衣,草绳绑头发,只有胸前的青玉吊坠,正和水灵珠一起发光。
他抬头看向水面,好像能穿过层层波浪,看到那个趴在木筏边、指甲裂了也不肯松手的女孩。
“等着。”他说,“我不欠你一顿野餐,我欠你一场婚礼。”
洞外风大浪高,木筏在海上颠簸。白璃缩在船尾,抱着那截烧焦的藤蔓。她的手冻得发紫,却一直没松。
忽然,她指尖一热。
像有人隔着深海,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她愣住,然后咧嘴笑了,眼泪混着海水往下流。
“就知道你不会说话不算数。”
海底深处,姜云抬起手,准备把水灵珠收进怀里。可就在手指碰到衣服的瞬间,珠子剧烈震动,蓝光大亮,照得整个洞穴像白天一样。
他愣住了。
珠子里浮出四个光点,排成北斗的样子。
其中一个,正在闪,像是在回应什么召唤。
他还来不及看清,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