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脚下一滑，踩到一片焦黑的叶子。他抬头一看，掌门已经站在前面五步远的地方。身后的石门慢慢关上，风从走廊里吹过来，吹动了墙上破旧的布条。那行字又晃了一下：“入此门者，不得言真名。”
他没再去看那句话，只是把背上的白璃往上扶了扶。她呼吸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头发贴在他脖子边上，凉凉的。
掌门转过身，手里拿着招魂铃，铃子不再响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手指有点发抖，明显之前那一战让他受了伤。但他没有停下，抬手在空中画了一道青光。符文出现，顺着石壁蔓延，最后连到头顶的一块浮雕上。那是九块大陆组成的星图，边上刻满了没人认识的古老文字。
“先让她躺下。”掌门声音低低地说，指了指角落里的石台。姜云走过去，脚步不稳，小心地把白璃放平。她眉心的朱砂痣闪着微弱的紫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火苗。
掌门拿出银针，一根一根扎进她的手腕、肩膀和脚上的穴位。每扎一针，她身体里就有黑气在皮肤下游走，像蛛网一样，又被针逼回体内。最后一针扎完，他收回手，声音很轻：“血魂咒已经进了皇室血脉，普通办法压不住了。”
姜云蹲在石台边，听到这话，喉咙一紧。“还能撑多久？”
“三个月。”掌门看着他，“龙血压制不了太久。如果找不到解法，蛊毒会反噬她的命，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她。”
空气安静了一瞬。姜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青玉吊坠的温度。刚才石门关闭的时候，它亮了一下，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有办法的，对吧？”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说过，集齐五行灵珠就能唤醒青帝之力，是真的吗？”
掌门没马上回答，走到墙边，手指碰了碰星图。随着他输入灵力，五个点依次亮起——一个在最南边，红得像火；一个在深海底下，蓝光幽暗；一个在大片树林中间，绿意浓浓；一个在荒漠里，金光刺眼；最后一个在地下深处，黄光沉沉。
“火灵珠在熔岩地脉，水灵珠在无尽海渊，木灵珠在古神林中心，金灵珠在陨铁荒原，土灵珠在黄泉裂谷。”他慢慢说，“每一颗都连着天地规则，只有有缘人才能拿到。”
姜云站起来，走到星图前。青玉吊坠突然变热，一闪一闪，竟然和那五个亮点有了呼应。他盯着红色的那个点，咬牙说：“我去拿回来。”
“你一个人去？”掌门回头看他，“你现在站都站不稳，灵力耗尽，伤也没好。现在出发，等于送死。”
“可我不去，她就只剩三个月。”姜云握紧吊坠，手都发白，“以前都是别人护我，长老、你、白璃……这次我不想等了。我要自己走这条路。”
说完，他单膝跪地，头低下去。“弟子不想再等人来救。请师父……成全。”
掌门沉默了很久，看了看昏迷的白璃，又看向姜云。这少年脸上全是擦伤和干掉的血迹，衣服破破烂烂，但眼神却特别亮，像黑夜里的火。
终于，他叹了口气：“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
话刚说完，石台上的人动了。
白璃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了一下，看清眼前两人后，她想坐起来。姜云赶紧扶住她肩膀，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你要去哪儿？”她声音沙哑，却很急。
“去找灵珠。”姜云低头看她，“能救你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有泪。“我说过要陪你到底的……这次，换我保护你。”
“你还发烧！”姜云按住她肩膀，“刚醒就想逞强？”
“我也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扛。”她用力掐了他一下，疼得他皱眉，“小时候你说要带妹妹看病，走了一整夜山路。现在轮到我了，懂吗？”
姜云张嘴想说话，看到她眼里含着泪，却还在笑，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掌门看着他们，轻轻摇头：“你们只有九十天。错过时间，龙血压不住，后果很严重。”
“够了。”白璃握住姜云的手，“只要一起走，九十天也能走出千里路。”
姜云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轻了些。他点点头，看向掌门：“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掌门走向一面石柜，打开暗格，拿出一块玉简递给他，“这是禁地藏书的抄本，记了各地的危险和禁忌。带上它，至少不会乱闯送命。”
姜云接过玉简，摸上去有点凉。他正要道谢，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木生东方，珠隐心源。”
他心里一跳，还想细看，掌门已经转身往门口走。“我在这里布阵七天，帮你们遮住气息。七天后阵法减弱，你们自己离开就行。记住——”他顿了顿，“路上别说真名，也别信梦里的话。”
说完，他推门出去，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灯火摇晃，星图的光忽明忽暗。
白璃靠在石台边，喘了口气，小声说：“他走得倒是快。”
姜云坐在她旁边，把玉简放在腿上。“你是真醒了，还是装的？”
“你觉得呢？”她歪头看他，伸手戳他脸，“疼不疼？”
“疼。”他拍开她的手，“别闹了，你还虚弱。”
“可我觉得好多了。”她笑了笑，眼里有一丝担心，“你说……我们真能找到五颗灵珠吗？”
“找得到。”姜云握紧青玉吊坠，“一颗不行就找两颗，两颗不行就五颗。大不了我把整个熔岩地脉翻个遍。”
“那你得先学会游泳。”她眨眨眼，“不然怎么下无尽海渊？”
“你少笑话我。”他无奈，“我又不是没去过水底洞穴。”
“哦？”她挑眉，“那次是谁被潭底的老藤缠住腿，差点淹死？”
“那是意外！”他脸红了，“再说那时候你还晕着，谁告诉你这些的？”
“司药殿长老临死前写的。”她得意一笑，“他还说你抱着我浮上来时，嘴里一直念‘娶我’‘成亲’之类的话。”
姜云顿时僵住，耳朵都红了。“他胡说！”
“是吗？”她凑近一点，鼻子几乎碰到他下巴，“那你现在还说不说？”
他瞪她一眼，扭头不理她。可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灯光晃了晃。星图上的五个亮点还在闪，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白璃慢慢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说……我们能活着回来吗？”
姜云没马上回答。他抬起手，让青玉吊坠悬在半空。它静静发光，照着她的脸。
“能。”他说，“因为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回家。”
她闭上眼，嘴角扬起。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记得兑现。”
姜云点头，伸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外面风吹过走廊，布条轻轻飘动，远处传来钟声，一声，又一声。
石门之外，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