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坐在丹房门口的石阶上,手心贴着冰凉的地面。已经三天了,他每天早晚都把灵力顺着门缝送进去,一点一点地帮白璃压制体内乱窜的邪气,就像小时候给羊圈补漏那样,小心翼翼,不敢停歇。
胸前挂着的青玉吊坠裂了一道细纹,比前两天更深了些,但那抹淡淡的绿光却一直没灭,反而越来越稳,像是在回应着他什么。
远处传来三声低沉的钟响,震得脚底发麻。他知道,这是选拔大典开始了。以前这种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从前放羊时连村口庙会都懒得看一眼——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必须出现,得让所有人知道他还活着,没有倒下。
粗布短打洗得发白,草绳扎的头发有点松了,他抬手抓了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路还有些虚,丹田深处像塞了块烧红的铁片,走快了就疼得厉害。可他没停下,一步一步朝着主峰走去。
演武场上人不少,各峰弟子整整齐齐地站着,执事正在前面宣读规矩。姜云站在最外围,尽量靠边。有人偷偷看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他听见几个字飘进耳朵:“邪功”“反噬”“不干净的气息”。没人敢大声说,可越是安静,这些窃窃私语就越扎人。
他没理会,只是悄悄摸了摸胸口的青玉。那温度不对劲,不再是平时温温润润的感觉,而是微微发烫,像被太阳晒透的石头。
忽然,一阵腥风从东边刮来。
一头烈风豹猛地冲出人群,四只爪子冒着火光,毛色漆黑如血浸过一般,双眼通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它谁也没扑,直直朝姜云冲了过来!速度快得连执法弟子都没反应过来。
“是他引来的!”有人惊叫。
“早就听说他在练禁术,这妖兽分明是他的傀儡!”
姜云没解释。他已经动了。
一个翻身向后滚去,踩上旁边晾经幡的竹架,借力跃上了屋顶。瓦片在他脚下发出咔嚓的脆响,但他顾不上这些。烈风豹撞碎一排木桩,回头仰天咆哮,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痛。
底下乱成一团。执法弟子纷纷拔剑围上来,却没人敢轻易动手。有人已经举起了拘押令,直直指向屋顶上的姜云。
姜云喘了口气,左手按住胸口,右手五指张开,低声念出两个字:“万木通灵。”
话音刚落,地面的野草突然疯长起来!原本枯黄的小草瞬间变绿,根须破土而出,迅速缠绕成藤蔓,像蛇一样抽向烈风豹。一根缠住脖子,两根锁住腿,第三根直接钻进嘴里,强行撑开它的獠牙。
妖兽怒吼挣扎,肌肉鼓起,竟硬生生挣断了几根藤蔓。可更多的藤蔓从砖缝里、墙角边、甚至别人腰间的药囊中钻了出来——那是白璃之前留下的药渣催生的种子,在这一刻全都活了!
藤蔓越收越紧,烈风豹终于支撑不住,轰然跪倒在地,四肢被牢牢捆住,只剩尾巴还在无力地抽搐。
全场鸦雀无声。
姜云站在屋脊上,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手腕内侧一道还没愈合的伤痕。他盯着那只被困的妖兽,眼神一眨不眨。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清楚地看到——这畜生瞳孔深处,闪过一道血色符印,形状扭曲如蛛网,边缘带着锯齿般的纹路。
那是他在藏书阁残卷上见过的标记——摄魂咒。血魂老祖独有的手段。
“这不是普通的妖兽。”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它被人用邪法控制了神智。”
没人接话。
一名执法弟子冷笑:“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自己放出来的?刚才那招‘万木通灵’,可不是普通弟子能会的本事。”
姜云没看他。他从屋顶跳下,落在离妖兽两丈远的地方,慢慢走近。每走一步,胸前的青玉吊坠就更烫一分。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烈风豹的眼皮。周围有人惊呼提醒,他不理。指尖轻轻掀开那猩红的眼睑——果然,瞳孔背后,那道血印还在缓缓流转,像有生命般蠕动。
“它中了咒。”姜云收回手,“而且……是最近才中的。”
“胡说八道!”另一名弟子厉声喝道,“妖兽失控是你引起的,还想倒打一耙?”
话音未落,人群中走出一人,身穿银线滚边的白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正是白霄的亲传弟子林昭。他走到执法长老身边低语几句,随后朗声道:“大家也都看到了,这妖兽是从外山门闯进来的,偏偏扑向姜云,难道不是因为他身上有吸引妖兽的气息?我建议立刻封了他的灵脉,等查清真相再说。”
不少人点头附和。
姜云站起身,目光扫过林昭,语气平静:“你要封我灵脉,也得先问问我脚下的地答不答应。”
林昭脸色一沉:“狂妄!”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掠来。
掌门落下时没有声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姜云和众人之间,背对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旧,可没人再敢上前一步。
“这妖兽中了邪咒。”掌门开口,声音不高,“它的动作、路线、眼神,都不像自然所为。有人想嫁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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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皱眉:“掌门,您怎能凭猜测——”
“我不是猜测。”掌门打断他,“招魂铃刚刚响了三次。死物不会骗人。”
众人沉默。招魂铃是青玄门的镇派之宝之一,能感应亡魂与邪祟。一旦失警,就意味着场中有非人的力量存在。
掌门转过身,看了姜云一眼:“你没事吧?”
姜云摇头:“我能站得住。”
掌门点点头,随即下令:“封锁现场,妖兽尸体不准移动。执法殿立刻彻查今日所有进出记录,尤其是东侧偏门。”他又看向姜云,“你跟我去议事殿一趟,有些东西,你需要亲眼看看。”
姜云没动,指着地上还在微弱挣扎的烈风豹:“它还没死。”
掌门沉默片刻:“留一口气也好,等司药殿的人来验毒。”
两人转身离开时,林昭仍站在原地,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他望着姜云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没人看得见。
议事殿外的石阶冰冷坚硬。姜云站在最后一级上,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已清空大半,只剩几根断裂的藤蔓挂在旗杆上,随风轻轻晃动。那头妖兽被黑布盖住了,四只漆黑的爪子露在外面,像炭烧过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由白璃用血画出的符印早已消失,可皮肤底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热度,像火苗埋在灰里,随时可能重新燃起。
风忽然大了些,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胸前的青玉吊坠猛地一烫,仿佛有人隔着衣服掐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