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手还贴在白璃的心口,青玉吊坠泛着微弱的光,一点一点压住她皮肤下乱窜的黑线。那滴曾经快要爬到阵眼的血已经干了,像烧焦的墨汁卡在石缝里。他刚松了口气,白璃突然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别……别再输了!”她死死咬着牙,手指抠进蒲团里,“它在吃我!真的在吃我!”
姜云没说话,只是掌心一沉,又把灵力送了进去。草木般的气息顺着她的经脉蔓延,一开始还好好的,可刚到肩膀那里,那股黑气忽然翻腾起来,像活了一样反扑回来。他手腕一紧,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进了骨头,自己的灵力竟然开始被吸走。
他皱眉,咬牙稳住输出。可越压制,那股吸力就越强,连他自己丹田都开始发烫。青玉吊坠忽明忽暗,好像在警告什么。
“停下。”长老的声音从药鼎旁传来,“你这样只会让情况更糟。”
姜云充耳不闻。他想起小时候妹妹发烧,也是这么滚烫又冰冷,他抱着她跑了三座山头找药。那时候他还不会用灵力,只知道不能放手。现在也一样——只要他还站着,就绝不能松手。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青阳诀》逆行周天法,把全身灵力全都集中到掌心。一瞬间,一股腥热的气息从丹田冲上头顶,眼前闪过一片青光。藤蔓从他袖子里钻出来,不受控制地缠上墙、卷倒药架。一瓶安神露“啪”地摔在地上,碎成点点水珠。
白璃疼得整个人弓起来,银针脱手飞出,划破了姜云的小臂。鲜血滴落,正好落在她左肩的伤口上。那一刹那,黑纹猛地暴涨,像蜘蛛网一样往脖子上爬。而姜云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轰!
一股古老又强大的气息从他背上冲上来,直冲脑海。他的瞳孔瞬间变成淡青色,呼吸变得沉重,整个人像是被另一个意识占据了。周围的藤蔓疯狂生长,撞裂墙壁,掀翻药柜,九粒清瘴丹全滚到了地上。药鼎嗡嗡作响,符文忽亮忽灭,眼看就要炸开。
“青帝残魂失控了!”长老快步上前,却不敢靠近。一根藤条扫过他肩膀,衣服当场撕裂。
姜云双膝跪地,还在坚持输送灵力。可现在的他已经分不清,哪些动作是自己做的,哪些是那个沉睡意志的操控。耳边响起低语,像是风吹过远古森林,又像有人在轻声念一首失传的咒语。他的手还搭在白璃背上,但身体早已僵硬,像个被人牵动的木偶。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掌门拿着招魂铃走进丹房,衣角带风。他一眼看清局势,抬手就摇了铜铃。清脆的铃声穿透混乱,直击姜云识海。那些狂舞的藤蔓猛地一顿,像被雷劈中一样缩回地面。姜云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雾,整个人往前倒去,却被掌门用袖风轻轻托住。
铃声还在响。
空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天空碎裂,星辰崩塌。一个穿青袍的人站在大阵中央,手持木杖,四周环绕着万千藤萝。他的背后,一道血影悄悄逼近——红袍猎猎,面具半裂,手中长刀寒光闪闪。那人正是血魂老祖!
刀尖刺入青帝脊背的瞬间,天地变色。青帝回头,眼神悲悯,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却被雷声淹没。画面戛然而止。
姜云趴在地上喘气,冷汗湿透了粗布衣裳,眼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青光。他抬起颤抖的手,发现掌心多了一道裂痕似的印记,像是某种契约正在苏醒。
白璃靠墙昏睡着,左臂的黑纹已经爬到锁骨下方,心口的朱砂痣微微闪着光,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她嘴角有血,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嘴唇。
掌门收起招魂铃,额角渗出血丝。这铃会耗命,刚才那一震,几乎抽走了他三成修为。他蹲下检查姜云的脉象,眉头越皱越紧。
“你明明知道不能强行运功。”他声音沙哑,“青帝的力量,不是你现在能承受的。”
姜云勉强抬头:“她快不行了……我没得选。”
“所以你就拿命去赌?”掌门盯着他,“你以为青帝残魂为什么一直沉睡?它等的就是这一刻——当你撑不住的时候,它就会趁机夺舍!”
姜云愣住了。
“你不是在救她。”掌门慢慢站起来,“你是在唤醒一个更危险的东西。”
屋里安静极了。碎掉的药瓶散了一地,清瘴丹滚到墙角沾满灰尘。只有那滴干涸的黑血,在铃声余韵中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彻底焦黑凝固。
姜云想撑着站起来,手臂一软又跌回去。他看着白璃苍白的脸,忽然笑了下:“小时候放羊,她说梦见山那边有棵发光的树。我说骗人,结果真看见了。后来我们天天去看,她说那是星星掉下来的坑。”
掌门没接话。
“那时候她总说,只要一起走,再黑的夜也不怕。”姜云声音很虚,“现在……我还拉着她呢。”
说完,他艰难地挪到白璃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冷得不像活人的。
掌门看着他们,终于叹了口气,转身站到两人前面,再次握紧招魂铃。铃铛表面布满细小裂纹,那是多年镇压邪祟留下的伤痕。
外面天渐渐黑了,丹房里光线昏暗。姜云靠着墙,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始终没有松手。他的指尖微微发烫,仿佛身体深处还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醒来。
白璃睫毛轻轻颤了颤,嘴里吐出两个字:“……别走。”
姜云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我不走。”
掌门背对着他们站着,目光落在药鼎底部那块被藤蔓压住的青石上。石头缝隙里,一点黑痕仍在缓慢移动,直指阵眼核心。
他没动,也没提醒。
因为此刻,姜云垂下的手掌中,青玉吊坠正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绿色的光从中渗出,缓缓流向白璃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