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踩下那道符印的瞬间,掌心的小嫩芽轻轻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拽着往身体深处钻。他没停下,顺着那股奇怪的力量往前走,脚底发烫,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难受。白璃跟在他身后半步远,手指一直搭在袖口藏着的银针上,眼睛警惕地扫过两边石阶的缝隙——那里有湿泥被蹭开的痕迹,新鲜得像是刚刚有人爬过去。
他们一路走到修炼场边缘。这里原本是弟子们每天晨练吐纳的地方,地面铺着青石,上面刻着能引导灵气流动的浅浅纹路。姜云站定,把竹简贴在胸口,让青玉吊坠紧挨着它。他闭上眼,试着运转《青阳诀》里的逆行周天法,想看看这传说中的传承,是不是真的开始回应自己了。
一开始还挺顺利。灵力顺着新打通的经脉缓缓流淌,像春天的溪水漫过干涸的土地。可就在快要流入丹田的那一刹那,体内突然冲出一股腥热的气息,从脊椎一路直冲脑门!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不对!”白璃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指尖迅速搭上他的手腕探脉。
话音未落,姜云全身经络就像被烧红的针一根根扎进去,疼得他几乎咬破嘴唇。青玉吊坠猛地发烫,皮肤下竟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血丝,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活了一样往心脏方向蔓延。他咬牙撑着,双手重重拍向地面,想借大地之力稳住心神,谁知这一击反而激起了体内的混乱。
轰!
脚下的青石应声炸裂,裂缝如蛛网般飞速蔓延。药圃里百年灵草连根拔起,泥土翻卷如浪,一口炼药用的铜鼎都被掀翻,滚出老远。几株正在开花的“凝魂草”砸在地上,汁液溅到石头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被腐蚀了一样。
白璃拽着他急速后退两步,险险避开一块飞来的石片。“你体内的东西醒了。”她盯着他脖颈处浮现的诡异血纹,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残魂失控……是蛊——血魂蛊!它一直在你血脉里潜伏,现在要扎根了。”
姜云喘着粗气,额角渗出血珠。“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发作?”
“因为你踩了那道誓约印。”白璃飞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淡绿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那是青帝一脉的召唤仪式,残魂被激活的同时,也惊动了寄生在你体内的蛊毒。它们现在,正在争夺你的丹田。”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感顺喉而下,暂时压住了那股灼烧般的痛楚。姜云勉强站直身子,却发现体内两股力量仍在激烈撕扯——一边是青玉传来的温和绿意,像是春风拂面;另一边却是藏在骨髓深处的血腥躁动,像野兽在咆哮。他抬手抹掉额头的血,发现指尖沾上的不只是血,还有一缕缕淡淡的黑气。
“我还能撑住。”他说,“只要我不继续运功,它就不会彻底爆发。”
“别逞强!”白璃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你现在每呼吸一次,那蛊就往你丹田深处钻一分。必须马上想办法压制,否则等它完成寄主融合,你就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
她话音刚落,远处山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是痛苦,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扭曲到不像人声的嘶吼。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重物倒地的闷响。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通往山门的小路上,三名弟子跌跌撞撞地跑来,衣服撕破,脸上满是汗水和血迹混在一起的污痕。但他们的眼神完全变了——瞳孔缩成针尖,眼白布满血丝,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其中一个突然扑向同伴,张嘴就咬在对方脖子上,鲜血喷出半尺高!
“糟了!”白璃脸色骤变,“水源被污染了!有人往溪里投了腐心蛊液!这些弟子喝了水,已经被魔化了!”
姜云望着那几个疯狂的身影,脑海里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个总在深夜帮他守炉火的陈师兄,那个偷偷多给他两包止血散的赵师姐,还有昨夜还在门口巡逻的小林子……他们都曾默默帮过他太多次。
“他们还有救。”他低声说,“蛊液只是激发了他们内心最深的杀念,神识还没完全崩毁。”
“那你打算怎么救?”白璃焦急地看着他,“你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至少……我能拦一下。”姜云深吸一口气,将青玉紧紧按在心口,强迫自己进入调息状态。他知道这样做极其危险,一旦灵力失控,蛊就会立刻吞噬他的意识。但他更清楚,如果现在退了,那些疯掉的弟子就会冲进宗门核心区,伤及更多无辜。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双手猛然拍向地面。
咔嚓——
地面裂开数十道缝隙,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巨蛇般腾空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大网,横亘在修炼场与山门之间的通道上。最先冲来的两名魔化弟子被藤蔓缠住四肢,狠狠摔在地上,挣扎着还想往前爬。
第三个人速度更快,已经跃至半空,双爪直扑姜云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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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璃出手如电,三枚银针接连射出,精准钉入那人肩井、曲池、环跳三穴。那人动作一滞,落地时踉跄几步,终于被后续涌上的藤蔓牢牢捆住。
“有用!”她回头喊道,“这些穴位能短暂抑制蛊毒活性!”
姜云点点头,却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青玉吊坠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缝,微弱的光正从里面渗出来。与此同时,皮肤下的血纹越来越亮,像是在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
“时间不多了。”他喘着气,“这具身体……快压不住它了。”
“那就别一个人硬撑。”白璃站到他身边,一手握针,一手扶住他的胳膊,“你负责控藤,我来点穴清毒。等掌门的人赶到,我们再撤。”
“来不及了。”姜云望向山门外。
不知何时,浓雾悄然升起,灰绿色的毒瘴正顺着山谷缓缓推进,所过之处,草木枯黄,虫鸟绝迹。而在那片雾中,影影绰绰出现了更多摇晃的身影——不止是今天执勤的弟子,还有昨夜轮休的,甚至本该在后山采药的杂役……
全都被感染了。
藤蔓屏障外,第一个被缚住的弟子忽然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脖颈青筋暴起,皮肤下竟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正从血管里往外钻!
白璃瞳孔一缩:“不好!他们在变异!”
姜云咬牙再次催动灵力,藤蔓收紧,死死勒住那人身上窜动的东西。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唇角溢出一丝黑血,指尖已经开始发紫。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记得。”白璃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盯前方,“你在羊圈边啃冷饼,我说你是穷鬼,你说我偷看你吃饭。”
“那时候你说,人活着就得有点盼头。”他笑了笑,眼里却没有笑意,“我现在盼着的,就是不让这些人变成真正的怪物。”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将最后一丝清明注入藤蔓根系。整片屏障剧烈震动,所有被缚者都被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璃趁机疾步上前,银针连闪,在七名魔化弟子身上各刺一针。每一针落下,他们眼中的血色便淡去一分。
可就在这时,姜云忽然浑身一僵。
他看见自己的左手背,一根细细的血线正缓缓爬上手腕,直直指向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