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闭门钻研并非全无收获。魏无羡将各地上报的黑衣人出现地点与时间一一标注在地图上,反复比对后,一个先前被忽略的细节逐渐清晰——凡是有黑衣人活动痕迹报告过的地方,后续便再未有新的目击或痕迹出现。
“他们在‘标记’。”
魏无羡指尖点着地图,对身旁的蓝忘机和蓝曦臣说道,眼神锐利,
“像野兽圈定领地一样,去一次,留下点东西,便不再返回。你们看,这些点分布虽广,却毫无规律可言,不像是在执行具体任务,更像是在……布点。”
蓝曦臣沉吟:
“布点?所图为何?”
“不知道。”
魏无羡摇头,眉头紧锁。
“但肯定不是好事。我怀疑,他们留下的那些带血的布料或符咒残片,本身可能就是某种……‘标记’或者‘锚点’,用于后续的某种大型术法。”
这个猜测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若真如此,那黑衣人的图谋,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不能坐以待毙。”
蓝忘机沉声道。
商议之后,他们决定主动出击。根据魏无羡找出的规律,他们圈定了几个黑衣人尚未标记过、且地理位置相对重要的区域,派出数队精锐弟子,由经验丰富的门生带领,前往暗中蹲守,一旦发现黑衣人踪迹,立刻发信号,并尽可能活捉。
安排妥当,魏无羡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在云深不知处闷了这些时日,他感觉自己都快长蘑菇了。他扯了扯蓝忘机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蓝湛,蹲守的弟子派出去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活动活动筋骨?好久没带小辈们出去夜猎了。”
蓝忘机如何不知他的心思,看他这几日钻研辛苦,眼下虽有青黑,精神却亢奋,便知他静极思动。略一思忖,便应了下来。
“好。”
这次两人带上两小只作为对他们的历练。两人知道后自然是兴奋不已。四人稍作准备,便御剑前往一处近来有精怪扰民传闻的山林。
一路上,魏无羡如同出了笼的鸟儿,话格外多。他一会儿指着天边的云,说像蓝忘机昨天给他买的糖人,一会儿又扯着蓝忘机的袖子,抱怨山路难走,要他的二哥哥拉着他。
“蓝湛,我渴了。”
蓝忘机默默递上水囊。
“蓝湛,这果子看起来不错,你尝尝甜不甜?”
蓝忘机接过,仔细看了看,确认无毒,才递回给他。
“蓝湛,你看那边有只兔子,像不像静室后山那只?”
蓝忘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颔首。
跟在他们身后的蓝思追和蓝景仪面面相觑,表情从最初的兴奋逐渐变得麻木,最后只剩下满满的无奈。蓝景仪偷偷对蓝思追小声蛐蛐。
“思追,你说魏前辈是不是故意的?他以前也没这么……黏糊啊……”
蓝思追轻咳一声,低声道:
“景仪,慎言。”
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飘向前面那对形影不离的身影,嘴角微微抽动。含光君虽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周身柔和的气息和几乎有求必应的姿态,与平日判若两人。这哪里是夜猎,分明是……郊游?
好在夜猎的目标并不棘手,不过是一窝修炼有些年头、但灵智未开、只是凭本能骚扰附近村庄的狼妖。魏无羡甚至没让蓝忘机出手,和陈情都没用,只随手画了几道符,配合着蓝思追和蓝景仪的剑法,便将那几只狼妖困住、驱离,整个过程轻松得像是一场教学示范。
“搞定!”
魏无羡拍了拍手,意气风发。
“看来本老祖宝刀未老嘛!”
事情解决,四人正准备返回云深不知处。刚走出山林,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魏无羡脚步猛地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蓝忘机几乎同时察觉异常,避尘剑已悄然出鞘三寸。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树林边缘,四五道黑影正如鬼魅般穿梭。他们皆身着统一的黑色夜行衣,脸蒙黑布,行动间悄无声息,正是那些神出鬼没的黑衣人!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没想到蹲守的弟子还没消息,他们倒是在这里碰上了。
只见那几个黑衣人并未进行任何破坏或探查,其中一人敏捷地攀上一棵大树,用匕首割下了一小块衣服,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往那一片衣角上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散发出的,正是熟悉的血腥气与怨气的混合味道!
做完这一切,几人迅速下树,似乎准备撤离。
“他们在标记这里!”
魏无羡低声道。
机不可失!蓝忘机身形一动,如一道蓝色闪电般掠出,避尘剑光暴涨,瞬间封住了那几个黑衣人的去路。魏无羡几乎同时出手,陈情笛声尖锐响起,数道无形的怨气锁链凭空出现,缠绕向黑衣人。
那几名黑衣人大惊失色,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遭遇伏击,仓促间拔出兵刃抵抗。但他们哪里是含光君和夷陵老祖的对手?不过几个照面,便被尽数制住,封了灵力,瘫倒在地。
魏无羡走到那个为首的黑衣人面前,扯下他的蒙面巾,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中年男子的脸。
“说!你们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为?这滴血标记,又是做什么用的?”
魏无羡厉声喝问。
那黑衣人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
“我……我们不知道……是、是白副使交代的,每到一处,便做这同样的事情,留下印记,滴上这引子……其他的,我们一概不知啊!”
白副使?魏无羡和蓝忘机心中同时一凛。白子易!
“白子易现在何处?”
蓝忘机冷声问道。
“不、不知道……白副使行踪不定,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们……”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魏无羡与蓝忘机商议,觉得此事关系重大,需谨慎处置。这些黑衣人虽是小喽啰,但毕竟是重要的线索。云深不知处毕竟以清修为主,关押审讯不便,而兰陵金氏的金麟台设有坚固地牢,且与各家交好,正是合适之处。
一行人押着俘虏,转道前往金麟台。金光瑶听闻此事,十分重视,亲自安排将几名黑衣人关入地牢,并允诺会协助审讯。
然而,当狱卒扯下所有黑衣人的蒙面巾,看清那为首之人的面容时,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那竟是栎阳姚氏的姚宗主!而他身后那几人,分明也是姚氏的子弟!
“姚宗主?怎么会是你?!”
魏无羡难以置信。姚宗主此人虽有些墙头草,惯会见风使舵,但怎么说也是一宗之主,怎会穿上黑衣,行此鬼祟之事?
姚宗主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含光君!魏前辈!金宗主!冤枉啊!我、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接下来的审讯更是让人一头雾水。无论怎么问,姚宗主都一口咬定,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前几日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中许诺重金,让他们按照指示,在特定时间到特定地点,穿上黑衣,割取树皮滴上血即可,并威胁若不照做,便要将姚氏一些不光彩的把柄公之于众。至于“白副使”,他更是听都没听过,那名字是信上要求他们若被擒时便如此说的。
“信呢?”
蓝忘机问。
“看、看过后就自燃了……”
姚宗主哭丧着脸。
一番审讯下来,姚宗主几人除了证明自己确实执行了标记任务外,对黑衣人的真正身份、目的、“白副使”以及那血引的用途,竟是一问三不知,仿佛只是被人利用的工具。
事情变得愈发扑朔迷离。幕后之人显然极其谨慎,连执行这种简单任务的人都用了这种迂回的方式控制,并且随时可以抛弃。
无奈之下,只能先将姚宗主几人继续关押在金麟台地牢,严加看管,再从长计议。
走出地牢,魏无羡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蓝湛,我觉得……我们好像碰到一个不得了的对手了。”
他轻声道。
“藏得深,手段诡,心思缜密……这白子易,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夜寒。
“总会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