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静室的窗棂,唤醒了浅眠的蓝忘机。他习惯性地向身侧探去,掌心触及的却是一片冰冷的、空荡的锦褥。
心头猛地一空。
这种空荡感,带着一种蚀骨的熟悉,仿佛曾经在无数个日夜,他都是这样从期盼中醒来,又坠入无边的失落。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细密的疼痛,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在室内搜寻。没有那个总是带着笑意的身影,没有那声慵懒的“蓝湛”,空气中似乎连那缕熟悉的清甜气息都淡去了许多。
视线落在书案上,他的忘机琴安静地置于那里,旁边还散落着几卷未收起的书册——是昨日魏无羡翻阅过后,随手放在那里的。一切都维持着那人离开时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蓝忘机起身,走到了那个他潜意识里就知道的、存放天子笑的暗格前。推开暗格,里面果然躺着一只酒坛,他将其取出,入手轻盈,晃了晃,只剩下半坛。是魏无羡昨日喝的。
拿着这半坛酒,看着空荡的静室和案上的忘机琴,一股更加汹涌的、带着绝望意味的熟悉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要破土而出——同样是空寂的房间,同样是冰冷的琴,同样是他,握着酒坛,试图用那灼人的液体麻痹某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那是……魏无羡死后……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空茫的脑海里炸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视线迅速模糊。
魏婴……
魏婴!
那个名字,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此刻在脑海中疯狂闪烁,却又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看不真切。他拼命地想要回想,想要抓住那些模糊的碎片,却只觉得心里空得厉害,一种巨大的、仿佛失去全世界的恐慌和空虚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立刻见到他!
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确认他的存在,感受他温热的体温,听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唤他“蓝湛”……甚至什么都不干,就在他旁边,静静地待着,或者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
可是,他在哪里?
这种渴望如此强烈,如此原始,驱动着他的双腿,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静室。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朝着一个觉得可以找到答案、可以抓住那根救命稻草的方向奔去——寒室。
他甚至忘了礼仪,直接推开了门。
蓝曦臣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的惊愕迅速化为沉重的心疼。眼前的弟弟,脸色苍白如纸,眼圈通红,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墨发微乱,衣襟甚至因匆忙而有些歪斜。他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情绪几乎崩溃的蓝忘机。
“忘机?”
“兄长……”
蓝忘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濒临极限的恐慌。
“魏婴……他在哪里?告诉我!”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蓝曦臣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蓝曦臣的心彻底软了,也彻底明了。隐瞒已毫无意义。他扶着蓝忘机微微发抖的手臂,将他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阿羡去了关外极北之地,为叔父寻找‘魂栖花’。他昨日与你说的那些……是在同你告别。”
砰的一声,蓝忘机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关外!极北!那些被他当作寻常闲谈的危险、风雪、经年累月……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原来他那些笨拙的暗示,那些强装的笑脸底下,藏着的是如此决绝的计划和……或许还有一丝期盼他挽留的渴望?
而他,竟然错过了!他竟然让他一个人,去了那种九死一生之地!
巨大的懊悔和排山倒海的恐慌瞬间将他吞没。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追他!立刻!马上!”
“忘机!”
蓝曦臣用力按住他,将一封密封好的信塞进他手里,语气急促而郑重。
“这是路线!他可能停留的地方我都标注了!冷静下来!你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安全找到他?”
蓝忘机死死攥着那封信,信纸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焚毁他理智的焦灼,但通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极不平静的内心。
“我知道拦不住你。”
蓝曦臣看着他,眼中是兄长独有的担忧与支持,
“去找他吧。带上避尘,带上足够的丹药。找到他,平安地带他回来。”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忘机,这一次,别再弄丢他了。”
“这一次,别再弄丢他了。”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解禁咒,也如同最沉重的警钟。
蓝忘机重重点头,甚至来不及回静室更换那身沾染了酒气和泪痕的衣袍,也顾不上整理仪容。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避尘,将信贴身藏好,又从蓝曦臣迅速递过来的包裹里拿了些必备的丹药和银钱。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无比急切的蓝色流光,冲出了云深不知处,朝着北方,朝着魏无羡离开的方向,御剑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却盖不住他心头疯狂叫嚣的声音——
魏婴,等我!
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