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纸窗被北风叩响时,魏无羡正趴在案几上摆弄一只黄铜小火炉。他忽然抬头,眼睛亮得出奇。
“蓝湛,我们今晚在院子里吃火锅好不好?”
蓝忘机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云纹。他看了眼窗外——青石板上已覆着层薄霜,梅枝在暮色中凝成黑色的剪影。
“天寒。”
他淡淡道,却已起身走向橱柜。
魏无羡笑嘻嘻地凑过去,下巴搁在蓝忘机肩头。
“所以才要吃火锅呀!你看这星空多干净,在屋里岂不是辜负了”
话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蓝忘机取出的食盒。
“这你早就准备好了?”
食盒里码着嫩笋尖、冻豆腐,还有切得极薄的鹿肉片,边缘凝着细小的冰晶。蓝忘机耳尖微红。
“晨起路过厨房。”
“含光君撒谎!”
魏无羡捏起一片半透明的鹿肉对着灯笼照。
“这刀工分明是你亲自切的,厨房大娘可没这般手艺。”
他忽然扑到蓝忘机怀里。
“原来蓝二哥哥早想与我观星?”
蓝忘机托住他的后背,任由那人在自己怀里摇晃。灯笼的光透过宣纸,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模糊的一团。
院角的万年青还凝着白天的霜,蓝忘机拂去石凳上的冰碴,铺上软垫。魏无羡已经架好火炉,正往陶锅里倾倒骨汤。红油在汤面绽开血色花纹时,蓝忘机默默将清汤锅转向自己这边。
“等等!”
魏无羡突然按住他的手,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
“特制辣酱,我改良了配方。”
他蘸了点抹在蓝忘机唇上。
“尝尝?”
舌尖传来灼烧感的刹那,蓝忘机想起那年雨夜,魏无羡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山门前,怀里也抱着这样的油纸包。那时他说。
“蓝湛,我找到让辣酱不伤胃的法子了。”
雪花开始飘落时,第一片鹿肉刚好熟透。魏无羡急着去夹,被蒸汽烫得直甩手。蓝忘机捉住他的手腕,将指尖按在自己耳垂上。
“凉。”
他解释,却见魏无羡突然怔住,眼眶泛红。
“以前在夷陵”
魏无羡低头搅动辣酱。
“冬天手被冻伤,碰到热食就钻心地疼。那时就想,要是”
“魏婴。”
蓝忘机将温好的酒推到他面前。琥珀色的液体里,映着两颗摇晃的星星。
酒过三巡,魏无羡已经蹭到蓝忘机那侧的石凳上。他裹着蓝忘机的白袍,鼻尖沾着一点辣油。
“蓝湛你看,北斗七星勺柄朝西,说明”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流星打断。那道银光坠落的轨迹,恰似他们初见时,魏无羡从屋檐翻下划出的弧线。
“许愿了吗?”
魏无羡转头问,却发现蓝忘机在看他。雪落在对方睫毛上,像星子坠入深潭。蓝忘机摇头。
“不必,我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魏无羡反应过来,耳根发烫地去捞锅里的冻豆腐。豆腐在筷尖碎成两半时,一条绒毯裹住了他的肩膀。蓝忘机的气息拂过他耳际。
“看。”
又一颗流星划过,这次拖着长长的尾焰,将雪夜照得通明。魏无羡在强光中眯起眼,感觉有温暖的手指拂过自己唇角。
“辣酱。”蓝忘机解释,指尖却流连在他下巴的弧度上。
雪越下越大,落在锅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魏无羡呵出一团白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
“蓝湛,我们这样像不像”
“像。”
蓝忘机打断他,将最后一片冬笋夹到他碗里。他知道魏无羡要说什么——像那年暮溪山洞,像玄武洞中的篝火,像所有他们共同取暖的夜晚。
陶锅见底时,魏无羡已经歪在蓝忘机怀里昏昏欲睡。他模糊听见积雪压断梅枝的脆响,听见蓝忘机将大氅裹住两人的窸窣声,最后听见的,是落在发顶的,比雪还轻的亲吻。
“睡吧。”
蓝忘机的声音混着心跳传来。
“明日有雪。”
“那你明天叫我,咱们一起去玩雪。还要…”
魏无羡的声音渐渐变小。蓝忘机看着怀里熟睡的人,把他放到床上。今晚是不能天天了。
炉火渐弱,而星河长明。